误慕高枝(156)
“我这么多年都未娶妻,你知道的,我对那些高门女子从来无意。”
姜芾带着几分调侃:“其实有些时候要求也不能太高,哪怕你是天之骄子,可挑来挑去,年老貌衰,挨到年纪大了,想必要站着等姑娘家来选你了。”
她说完话,走了。
强大的挫败感压弯了凌晏池的背脊。
以至于他从房中出来时,映在地上的高大身影都弯躬了几分。
正巧那位受伤的下属醒了,宋川带人寻了马车过来,众人合力送他回了家中。
解决完这些事,凌晏池抱着姜芾给他的瓶瓶罐罐,回了住所。
难为她还会给他送药,他们也还没到那般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若真是陌生人,她又何必给他送药呢?
可往后,又该怎么办呢?
他暂时不想去想了,他开始回忆她今日跟他说的关于碧湾峡的事。
他亲身经历过碧湾峡的凶险,便知失踪绝不可能是空穴来风。
姜芾说失踪的是外地生意人,那么郑谷他们官匪勾结,便是为了劫取钱财无疑了。
郑谷背后是余霆,而余霆又为宁王效力,这不义之财自然是到了宁王手中。
这些人丧心病狂,到了谋财害命的地步,怕是从他五年前擢升回京,余霆上任江州知府时,这等阴谋就在谋划了。
那么这五年,碧湾峡究竟埋葬了多少白骨?
昏幽的烛光下,他的眸中绽出了簇簇火花。
年初失踪的那三人,只有状纸没有卷宗,最终不了了之,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可这后头失踪的两人,不知是否有人报官,官府会有口供收录在册吗?
他又策马回了趟县衙,果然不出所料,县衙里没有任何人听过有两个外地人在碧湾峡失踪,更别提录有卷宗了。
这便昭然若揭了——背后有人在压这桩事。
受害者家属迫于压力或者是旁的什么,不敢吱声求告,若不是他们误打误撞遇到山匪,这桩事便还不会东窗事发。
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
如今唯一的办法便是勘察透彻碧湾峡地形,捣毁那些人的窝点,让他们再做不得乱。
夜凉如水,萤虫扑在纱窗上乱舞,暑热被窗外的清风席卷。
他独坐窗前,翻阅了几本江州山貌物志,在一张纸上画着碧湾峡的地形图。
碧湾峡有两座山,以陡峭险峻出名。
两座山中间隔着一条河流,河流尽头通往一处石门。船可以进入石门从山洞出去,同样两座山也因这处山洞而共通。
山中树木掩映,因天然地形形成多处方便藏匿的高深石窟。
可想而知,他这边带人搜上一座山头,那些人便可穿过山洞去往另一座山,一旦作鸟兽散,藏入石窟,抓他们犹如大海捞针。
加之,玉泉庙尚未完工,他既领了这个差事,便不能完全顾此失彼。
是以接下来,他许是会应接不暇。
所幸碧湾峡并不是去往任何外州的必经之路,当地人或是他乡人前往,多数也是为了赏景。
山匪还没抓到,如实告知江州百姓怕是会闹得人心惶惶,他只能先派人轮流去碧湾峡路口驻守,再在湖霞村贴出告示,说碧湾峡有猛虎出没伤人,能多劝一个人少去便是一个。
晚些时候,凌子翊来了。
苏家的下人做了槐叶冷淘,他念着大哥孤苦伶仃,怕是还没用晚膳,亲自给他捎了一碗来。
槐叶冷淘就是桑叶汁水与面揉成的冷面,这种吃食不仅在长安暑天时兴,江州人也喜爱吃。
凌晏池绘完了半张草图,发觉是有些饿了,拿起筷子吃了几口冷淘,终于有几分闲心去想旁的烦扰事。
凌子翊待了半刻,眼看天色不早,打算回去陪娘子了,“大哥,我走了啊,你也别太累了,你要是缺什么,就派黎平来苏家找我,都是一家人,无需这般见外。”
大哥就是太死板了,死要面子活受罪。
他送吃食来还说不用,饿得惨了不还是吃了。
“元希,你等等。”凌晏池吃了几口便不用了,他还是在想姜芾嫌他年纪大的事,好不容易有个人来了,他还就要问问,“我有事想问你。”
凌子翊直接坐下来,示意他说。
凌晏池迟疑几息,难以张口,还是问了:“你觉得我,老吗?”
“啊?”凌子翊从座上惊起,他都怀疑自己听错了,“大哥,你说的这个老,是指年纪吗?”
“嗯。”凌晏池答。
他面上波澜不惊,心底却被挠出了一个疙瘩,怎么也过不去。
他比周玉霖大了六岁,比沈清识也要大一岁。
他也想年轻几岁,她也就不会拿年纪大来噎他了,可年纪又不是由他定。
能有什么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