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慕高枝(62)
而凌晏池,她的夫君,从不曾真正对她好过,哪怕是分毫。他的好,没有一丝真心,俱是居高临下的赏罚。
他让她觉得,她一无是处,什么都不会。
为此,她拼命读书写字,学着适应他的口味、习性。学不会,适应不了,不能让他满意,她就觉得自己蠢笨,觉得自己没用。
可没来长安时,她明明也能靠自己活下来,她能替人看病,能行医救人,得她医治的百姓夸赞她、招待她,说得她如天上的仙子一般。
她根本就不需要让凌晏池觉得她有用。
她要做回真正的姜芾,就当十五岁那年从未见过他,就当十七岁这年来到长安,是一场梦。
梦醒后,她大彻大悟。
不知疼了多久,右臂终于有了些意识。
她从痛苦中抽身,窗外天光暗淡,她的眼前却很亮。
“夫人好生歇养,这段时日右臂不可剧烈活动。”
大夫走后,苹儿瞒着姜芾冲进书房。
她听下人说,大爷不分青红皂白,逼着少夫人道歉。
她与少夫人坐在马车上,是齐王府的马车好端端就撞过来,明仪郡主只是擦破了点皮,可少夫人胳膊都被撞脱臼了。
她想告诉大爷真相,告诉他是明仪郡主恶人先告状,告诉他少夫人受了很重的伤。
大爷太无情了,怪不得外头都在传他要断了与姜家的姻亲,另娶明仪郡主了。
书房空无一人。
她没机会说,满心酸涩地回去了。
几日后,姜芾主动约了沈清识相见。
这次不在永丰楼谈话,而是挑了一家东市的茶馆。
她开口便问:“阿昭哥,我若此时与他和离,可会牵连到姜家?”
她不懂政事,只能来问他。
她相信阿昭哥不会害她。
沈清识眼尾都扬了几分,匆忙咽下一口茶,“你要与他和离?!”
姜芾点点头,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她想好了,以前是她太蠢,如今她要为自己打算一次。
她都听到了,他即将要娶明仪郡主了,奈何她横在中间,让这对有情人两难。
他不告诉她,定是以为她攀上定国公府的富贵不肯走,届时闹得难看。
可她才不贪什么富贵,他若当着她的面告知她,她当场就能签和离书,离开定国公府。
她会走的。
她不挡有缘人,让自己日后运气不好。
沈清识折扇微开,跟她打了十二分包票:“这时候和离,你能全身而退,姜家也不再会有人被牵连。”
陛下是巴不得姜凌两家断了姻亲,姜家若识相,正合他意。
姜芾端起茶盏一饮而尽,茶水淌过心肺,才舒畅了那么几分。
“我不是爱慕虚荣的人。”
她声音沉闷,听着便令人心中泛酸。
她当初答应此事,从来都不是为了攀高枝,而是因为凌晏池这个人。
可在他心里,她从头到尾都是个品行恶劣、贪图富贵之人。
但她也不在乎了,他日后忘了她,就像穿衣吃饭一样容易。
“念念,好了。”沈清识揉了揉她的脑袋,“他眼瞎心盲!”
姜芾没躲开。
反正她都要与凌晏池和离了,还在乎什么,他都能深夜去找明仪郡主,她和阿昭哥喝杯茶又怎么了。
凌晏池觉得青梅好,她也觉得竹马好。
回去之后,她备好和离书,署上名姓,只等凌晏池回来落款,她或许今晚就能走了。
那六台嫁妆她会如数还给姜家,除此之外,她的贴身物件只有一只小包袱。
当初从江州背来长安,如今又要背着它回去。
她将那日从宋氏身边讨来的苹儿的身契给她,谢过了她这些日子的照料,“苹儿,你即刻就可以走了,去何处都行。”
苹儿没想到她还记挂着她,扑腾一声跪下:“奴婢家中人都死绝了,是被卖入奴籍的,奴婢无处可去,少夫人去哪,可否容我也跟着,干活我也能干。”
少夫人是最好的人,哪怕日后相依为命,一同吃苦,她也愿意跟着。
姜芾也喜欢她,于是不再多劝,她们二人路上也有个伴。
只等凌晏池回来落款,她就可以走了。
她倚在窗前,望着余晖下绮霞院的景致,冬去春来,花落花开,不知不觉也快半年了。
那些人那些事,如真似幻,又宛然在目。
可两日,凌晏池都没回来。
她已是不大能等了,她一刻也不想在这死气沉沉的院子里待下去。
次日一早,她去存雅堂寻秦氏。
当初成婚,凌晏池
没来接亲,也未与她拜堂,如今和离倒不如先只会一声秦氏,左右秦氏不喜欢她,想来巴不得她走,等她走后,再将和离书给凌晏池落款也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