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光清幽。

周砚在宁家吃完晚饭并没有直接回客栈，而是左拐右拐进入一条陌生的小巷子，寻个角落静静等待。

亥时一过，安静许久的巷道突然响起踉踉跄跄的脚步声，还有男人满含醉意的谩骂，遣词用语低俗不堪。

周砚认出声音来源，将最后一口饼塞入嘴里，拍了拍手大步往外走。

此时黄麻子还不知道有危险降临，他整个人晕晕乎乎，情绪被手下小弟的三言两句牵动着，大发脾气，各种污言秽语张口就来，不停回荡在狭小的小巷中。

他看不清小弟的脸，也看不清巷子前方的场景，连站都站不稳还不忘打小弟一巴掌。

小弟一路上都在忍气吞声，赔笑认错，好不容易将人送回来，准备敲门时，突然被黄麻子踉跄着踹了一脚，骂道：“老子还能喝，不用你管，滚，给老子滚！”

“好嘞，小人这就滚，麻子哥，我按规矩送你到家了，你自己进去，以后有别的好活记得找我。”

小弟摸了摸被黄麻子踢疼的大腿肉，如蒙大赦，敷衍的敲两下门转头就跑。

黄麻子躺在地上，脑袋垫着门槛，双眼已经顶不住酒精麻痹缓缓闭上，彻底合眼的前一瞬，他恍惚间看到有人影靠近，可惜脑子和眼皮都太沉了，根本不允许他思考就彻底睡了过去。

“喝，喝......”

周砚一步步靠近黄麻子，刚蹲下，臭烘烘的酒气迎面扑来，他不禁蹙起眉头，默默远离了一点，满脸嫌弃。

“哎，人还醒着吗？”他轻轻踹了黄麻子一脚，对方翻个身继续躺，宅子里面也不见任何动静。

周砚左右看看，确认这个时辰已经没有其他人走动了，便揪住黄麻子的衣领将人往僻静处拖。

寒冬时节，天寒地冻，黄麻子身上穿着厚实的棉衣，即便被人摩擦着地面拖行也察觉不到疼痛。

所处位置被迫转移一段路后，他潜意识里感觉到不对劲，双眼与意识相争，好不容易睁开一条缝，结果没等询问什么情况，密密麻麻的拳头便落到他的脸上了。

一拳两拳，一脚两脚。

黄麻子顾头不顾尾，整个人哀嚎着蜷缩着，想逃却怎么也逃不掉。

“救命啊！救......呜呜......救命！”

周砚一边大力揍黄麻子一边注意周围几家人的动静，打了一刻钟左右，黄麻子声音渐渐减弱，哀嚎变成了呻.吟，痛苦地蜷成一团。

“求你，别打了。”

黄麻子一个劲求饶，酒意全没，心理恨极了打他的人，但是对方警惕，他好几次想看清对方的长相都被一拳头遏制了。

“好汉，大哥，求您放过我吧！要是哪里得罪您，我一定改，求您留我一命。”

听着黄麻子没骨气的话，周砚不屑冷笑，又往他脸上揍了两拳头，一拳比一拳狠辣。

“好汉饶命！我错了，我错了，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黄麻子越是这样怂包，周砚就越觉得对方恶心，欺软怕硬的东西，打一顿他尤觉得不解气。

就在周砚准备二度进攻时，离此地最近的一户人家亮起了灯，他见情况不对迅速补上两脚转身就走。

身后是黄麻子痛苦的嚎叫以及巷中住户关切的问询，周砚头也不回，堵在心头的郁气经过一场单方面输出的打斗，总算发泄出去了。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香甜，也将打人的秘密深深埋在心底。

翌日食时，周砚提着早饭敲响了宁家的大门，三人简单填饱肚子提着贡品香烛乘坐马车出城上山了。

宁父与宁母毗邻而葬，上山的路宁秋已经不记得走过多少次了。

“走过那座坟头，前面并排的两座就是我阿爹阿娘的阴宅了。”

宁秋故作轻松，想缓和三人之间略显压抑的氛围，可是收效甚微，周砚母子都一脸严肃，听了她的话只郑重地点了点头。

周母生死看淡，路上也起过聊天的念头，但是怕自己的废话说太多给宁秋留下不庄重的印象，干脆全程闭嘴，保持严肃状态。

周砚则是单纯不想说话，一个人背着大部分东西吭哧吭哧往山上爬，时不时还要分心拉一把老娘和媳妇。

三人顺利上山，周母直接累得一屁股坐到杂草堆上，周砚负责清理阴宅的杂草，重新修一修坟头形状，宁秋则摆上贡品，点上香烛，恭恭敬敬跪下磕三个头。

他们在山上呆了整整一个时辰，周母与宁秋对着坟头不断说话，也不管宁父宁母能不能听见，反正该说的他们都说了。

忙完已至午时，三人随便吃几口干粮垫吧垫吧肚子，才驾着马车回城。

马车第一时间还给马行，宁秋提议下馆子吃午饭，她知道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饭馆，价格也很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