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彀(241)
找了这么久,乐儿早就想当面去问问柏染了。她循声追出虞府,正堂中就剩下虞睿姚雵和阿四。
阿四想把虞睿从姚雵手上松开,姚雵对阿四说:“四伯,你信我,我不会伤害他的。”
阿四犹豫了一会儿,选择站在虞睿身旁。虞睿一见连柏染都被赶走了,底气全无,双手抱着头,问:“为什么要逼我?你们这群恶人!”
姚雵轻声安抚着,把虞睿重新扶坐回正位上,又去前院在韶康手上抠出那一枚印玺,交还到虞睿手上。虞睿的手哆哆嗦嗦的,姚雵让虞睿把玺印收好。
姚雵在虞睿身前蹲下来:“我不会抢你的位置。你把虞城治理得很好,城民们都感激你。你的位置,谁来了也抢不走。”
见玺印实打实握在自己手上,虞睿终于开始镇定下来,对姚雵的话却不甚认同:“不,我没有能力,做什么事情都是捉襟见肘。”
虞睿看了看姚雵,又看看前方倒地不起得韶康:“你不是韶康的同伙?你想要玺印吗?”
姚雵摇头。
“那你想要什么?”
姚雵看了一眼守在虞睿身后的阿四,道:“您忘记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我希望您能够重新记起来。”
虞睿看着姚雵的眼睛,他的眼里没有任何想要侵犯的意图,相反,那是一种春风化水一样的柔和,虞睿虽然不明白姚雵想要做什么,却不至于像方才那样抵抗。
“你很信任四伯吧?他刚刚一直在保护你,你对他也很放心,不会防着他。”
虞睿不明白为何姚雵对阿四的称呼那样亲近,解释道:“阿四很好,你想如何?”
“你看,我在这里,离你这么近,可四伯也不会防着我。那就说明,在他眼里,我是安全的,对您没有危害。”
这里是虞睿的幻境,所有的人物都是虞睿潜意识里的反应。阿四变成了一个没有主观意识,却只懂得保护虞睿的管家,对姚雵却不设防,或许可以说明,现在的虞睿虽然不认识姚雵,但是潜意识里对他是信任的。这对姚雵来说或许是一个可供引导虞睿去回想的突破口。
虞睿想了想:“可我不认识你。”
虞睿盯着姚雵的眼睛一直看,那双眼睛令他感觉十分熟悉,却像已经过了许久,经过时间的掩埋,变得既熟悉又陌生。
“您想想,虞府里,不应该只有您和阿四,南院还住着一个人。”
虞睿顺着姚雵的指引往南院望去,那里没有人,半合着门窗,微风轻轻把门又推开一些,里面多了个模糊的身影。
看不清那人的样子,虞睿又低下头来:“这里是虞府……我、我是什么时候成为城主的?”
姚雵道:“十六年前,大羿攻打虞城,您在城外死守,那时候,老城主突然病重,您临危受命,成为虞城城主。”
虞睿想起来了:“对……你记得比我清楚。”
姚雵继续说:“那时大羿退了兵,您带着妻子住进虞府南院,她也才刚刚生下一个孩子。”
“对,我有妻子,我还有个孩子……可是他们哪里去了?”
姚雵问:“您看看我,十六年过去了,您的孩子长大了,能帮您分担政事了,记得吗?”
虞睿现在思绪混乱:“不,我就是因为没有孩子,才一直忌惮韶康夺权,才因此求助柏染,应当是这样……”
“您不是没有孩子,是我之前不懂事,只会闯祸,徒增您的负担。”
说到这里,姚雵也才明白了幻境中的虞城,为什么没有他的存在。今年之前,姚雵甚少过问虞城和临华阁的事情,只当万事都有虞睿和韶康顶着,再不济还有阿四。
那时他不明白虞睿已经心力交瘁,不仅空守自己已经耗尽空虚的灵觉,看着灵觉丰沛的韶康对于权力虎视眈眈,身旁扶英又因为担心他而眼盲。他看似能够与扶英诉说他的痛楚,实际上,他又怎会让扶英再因为他而担心,于是只能一层一层让自己裹上坚硬的外壳,却缓解不了自己心中的害怕。
秋收之时,或许那只祙对虞睿的灵台造成了侵害,可姚雵现在才看明白,只有当虞睿能够全权掌控虞城的时候,才能稍加弥补和安抚虞睿心中对于被夺权的恐惧。
虞睿虽然那时候放心地把城主玺印交由姚雵,可自己对于权力的失控感,激发了他长久潜藏于心中的那份恐惧,又不能诉说给身边人听,久而久之,就变成自己心中的一块不能触及的病灶,再被柏染趁虚而入,造就了现在幻境中看到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