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彀(263)
乐儿扒开了那稀疏的地方仅剩的一棵麦苗,连这都是棵差点长不出来的病苗。这里土层埋得太深了,和它相邻的几棵麦苗都是被困死在土里的。
“这一片田是谁种的?”
斧子道:“这里刚好是几家相邻的地,总归就是东南那几户,具体的,我也分不太清。”
乐儿道:“分不太清,所以就抓不到这一列是谁种下的,也就含糊过去了。”
斧子有些尴尬地挠了挠鼻子:“百密总有一疏嘛,麦苗种下去,剩下的交给老天。”
乐儿打眼望去:“我就这样粗略一看,这片地的质量,可不止百密一疏啊,难怪收成少。”
斧子被说得有些不舒服,这片地毕竟是他负责监督的:“乐儿,也不能只看这一时吧,这麦子从种子到收成,中间要经过多少道坎呢,几乎都是看天吃饭的,水多了少了,太阳毒了阴了,都会影响最后收成的呀,老天不给饭吃,自然收成就少。”
……
乐儿沉默了好一会儿,看着勉勉强强种着的麦苗:“有多少人是和你一样的想法?”
“什么?”
“反正最后都是看天吃饭,拼命在田里瞎折腾,大水一冲就没有了。”
这句话,乐儿听了不止一次,起初以为只是大家抱怨天灾毁田,可有了城外村和虞城公田里的收成对比,乐儿才知道,这句话其中的利害一直被她忽略了。
斧子听的不明所以,怔怔点头:“嗯,不然呢?”
乐儿听着这个回答烦躁地挠挠头:“万一啊,万一有一年风调雨顺,结果被这歪七扭八种下去的麦子毁了一半收成,可怎么办呢?”
斧子眼睛一转:“我们每年不都是在举行祭典祈求丰收吗?祈祷的时候心诚一些,神明听到了,就会补足了吧。”
乐儿有蹲下去,仔细地看了一遍那段不出苗的麦田,大概是一铲子下去,土坑挖得深了些,也没有回填,就这样把麦子插下去,再附上一铲子土,这一带的麦苗就被深埋了。
乐儿看得一股子无名火,大概是同根同源,只觉得和这深埋的麦苗一样喘不过气,只得自己再深呼吸一口缓过劲来。
平时做事马马虎虎,等祭礼的时候心诚那一会儿,就能管用了?若是祭礼中间出了些什么岔子,到时候还要反过来怪城主灵觉不行了?
“所以……我和你们讲了这么多道理,种麦苗的时候埋两个指头深,诸如这些,你们听完就让让我的话随风飘走了,是这样吧?”
斧子不明白今年乐儿为什么专抓着田里没种好的几棵麦苗不放,他觉得纠结这些是没有道理的:“大家都是这么种过来的呀?”
乐儿点了个头,不再说了,转身往公田外走出去。
斧子喊:“乐儿,不是我没记住你的话,只是大家都习惯了这么劳作。”
乐儿没有转身,挥了挥手:“我知道,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
她去了城外村,小鹖带着大家在虞林的半坡上开垦了一片土,用来种田。
小鹖一见乐儿过来,兴奋地说:“乐儿,今天不忙了?”
小鹖往乐儿身后望了望,乐儿说:“忙死了,你别看了,我哥没来。”
小鹖问:“是虞城又发生什么事了吗?需要城外村帮什么忙?”
乐儿摇着手:“没有,都是些小事,只是小事才烦人。”
乐儿心里烦,一看到城外村田里种的整整齐齐的麦子,心情总算舒展了些。
她问小鹖:“这田里的麦子是谁种的呀?”
小鹖答:“大家一起种的呀,城外村大家都是帮忙一起干活的。”
乐儿感叹:“种得真好,怎么城里和城外的麦子两模两样的。诶,小鹖,你们安稳了这么些年,就没有某些人出现怠惰的情况吗?”
小鹖摇头:“偶尔一两天不想干活的时候是有的吧,只不过休息几天就恢复了。我们都是苦命日子过来的,知道自己没那个命偷懒。”
乐儿道:“太对了,舒服的日子过久了,一懒懒一窝,骂都骂不醒。”
小鹖问:“城里的人干活偷懒了?”
乐儿撇嘴:“可不是,麦子种得七歪八扭,一说起来一大堆理由搪塞过来。”
小鹖道:“我可以……”
“你别去,不是你的事情别瞎掺和。”
乐儿不待小鹖说完便打断了他。她知道,小鹖是好心,想要帮乐儿他们分担一些,可乐儿知道,把流民村迁移改成城外村已是各退一步,彼此不相扰才是最和谐的状态,如果有一天让城外村的人教虞城城民怎么做事,更有甚者直接抢了他们的地去种,那才是要天下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