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彀(286)
“这有什么不好?敌人的敌人,便可以是自己的盟友。我的祖父被他篡了权,他自己全家又被寒浞毒杀,当此时,他就是杀寒浞最利的一把刀,于我有利者,皆可入我囊中。”
小圆这些天来,才后知后觉韶康的可怕之处。他可以为了自己的利益化敌为友,也可以为了自己的利益手刃恩人。在他这里,没有什么情感是永恒的存在。
听小圆又不说话,韶康问:“怎么?你怕了?”
当然怕,落到这样的人手里,小圆还能有安生日子过吗?
韶康漫不经心安慰道:“不用怕,你我皆是同路人。对于知己,我惯来是惺惺相惜的。”
大羿出了韶康的营帐,往斟鄩城而去。夜里昏暗,等到了城下,斟鄩守城士兵才察觉到他的存在。
士兵高喊:“什么人?停下!”
城门之上忽然警觉,架起了一排弓箭手。大羿只充耳不闻,箭矢疏疏落下,大羿卷起黑烟一挡,箭矢全都偏离轨道落地,只他的一只手流出了黑色的血。
士兵见此情状吓坏了,可再多的箭矢都伤不了眼前这个怪人半分。士兵正想燃起烟火鸣鼓警示,大羿忽然将自己的魂灵抽出身体,飞上城门,将那些士兵全都煞得晕死过去。独独留下一个,说:“年轻人,帮你爷爷开个门吧?”
那年轻士兵吓得淋漓不止,哆嗦着连连称是,下去开了城门。待城门打开,这小年轻也被大羿煞晕过去,大羿黑色的魂魄似乎有损,又迅速回到躯壳之中,走进了斟鄩城。
一路上,无人拦得住他。他清楚地知道寒浞寝殿所在,畅若无阻地来到他跟前,路上偶尔有些不怕死的拦路,他耗费了一些怨气,这凡人身躯就更加残破了。
不过,这血淋淋的样子更合大羿的意。他血乎拉碴地走到寒浞面前,寒浞早已听见寝殿外的动静,点了灯,又拿了一把刀缩在床上。
起初,寒浞看见这血人走进只觉得有些害怕,他不认识这一副躯壳的面孔。
“大胆!什么人敢行刺斟鄩共主!”
寒浞拿着刀对着大羿,大羿诡异一笑:“自然是上一任斟鄩共主。”
寒浞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以为又是哪一个夏后氏后人,忽然身躯猛地一震:“你、你是!”
寒浞举着刀的手颤动不止,连连后退。大羿又步步紧逼:“怎么?原来你会怕啊?”
“你将我家人全部毒死做成肉酱的时候怎么不害怕?我的鸿儿才六岁,正是爱玩儿的年纪,他多么信任你,你将毒肉拿给他的时候,难道就想不到有今日吗?”
“哈哈哈……”寒浞惊恐的笑声令人毛骨悚然,“大羿,你我同为窃国之人,谈何信任?你夺了太康共主之位以后,每晚睡在这张床上之时,难道午夜梦回,没有想过夏后氏列祖列宗也会来索你的命吗?!我不过是你现世的报应!”
大羿看着自己的左手,受伤的皮肤已经开始腐烂脱落。到此时,他也不着急了:“休要拿我将你相提并论。王位争夺成王败寇,赢便赢了,输便输了。我夺了太康的位置,念及最后一点君臣之礼,放了他的后人出城去,此后若再行追杀,便不再论往日君臣。”
“可你呢?借着我对你的信任,趁我出城之际将我家人毒杀殆尽,你这样的恶毒心肠怎敢与我并论?我下榻这张床时每夜都心安理得,不像你,怕得连神鬼之事也忌于提起。”
寒浞在床上又瑟缩了一下。
“我说得有半点不对吗?你为我臣子之时,我哪里听你提过要摒除神治?毒杀我一家夺得斟鄩之后,只怕你这卑劣又胆小之人夜夜不得安寝,才提起要彻底摒除神鬼之力施行人治。你若真心只为了让凡人获得权力,又何苦将斟鄩城门四界施下法术,让我这化为怨鬼之人不得靠近斟鄩半分?”
寒浞忽而惊跳起来:“对!你说的都对!桩桩件件皆在你测算之中!可这又如何?这些年,我兢兢业业守在这个位置上,斟鄩城民现在听从的不是你!也不是夏后氏!而是我!他们感念我能够倾听他们的诉求,感念我事人重于事神的决策!”
“而今天崩地漏,只有我才是这凡间唯一听从他们诉求之人,天地通路开启,人间神界又是一片混战,他们只会跟着我生,跟着我死!这样忠君之人,即使韶康破了城,他也只能得到一座空城!”
大羿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血肉腐烂,左手已经是白骨森森:“你以为自己堪比炎黄,并肩尧舜是吗?我才不管这么多,你要如何用斟鄩城威胁韶康与他磋商,是你们的事情。我只管先把你杀了,斟鄩城、凡间抑或是神界今后何去何从,关我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