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彀(341)
小圆来到小少主面前,抱一抱他,想止住他的哭声:“不哭了,不哭了,是阿娘不好……”
三年前,小圆父母身故,当她决心以三苗国后人的名义留在斟鄩城当这共主夫人的时候,三苗国主身死之前的字字真言化作了她此后前行的指引:与共主一同诞育后代,将三苗国的血脉植根于共主血脉当中,一代一代传下去,以此作为三苗国最后的复国希望。
小圆现今的气息并不柔缓,小少主非但没有得到安抚,反而哭得更凶了。小圆本就心烦,看着如何都哄不好的小少主,竟一把把他推翻在地:“哭哭哭!你哭什么?你生来就是斟鄩少主的身份,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位置,你哭还有理了?”
一旁的两个婢女丝毫不敢上去相劝分毫。小圆发了一通火以后,也知道自己不该和一个小孩子置气,索性摆摆手:“你们带他回去吧。”
“是。”两个婢女如蒙大赦,抱着小少主头也不回地出了大殿。
如果共主夫人没有让她们将小少主抱出去,她是不会伤害小少主,只会将怨气全都歇斯底里地发泄到周围的人和物上。婢女们习以为常却每日都胆战心惊。夫人寝殿内的陈设因为她的砸毁换了一遍又一遍,是以三年以来,殿内陈设仍旧空旷。
身后传来那个端药婢女捡拾碎碗盏的声音,小圆回头一看,那婢女吓得瑟瑟缩回了手,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小圆来到那个婢女身边:“捡啊,怎么不捡了?”
“……是。”
婢女伸出了手,捡起碎碗盏的那一刻,小圆的脚踩在婢女的手上,婢女的手被碎碗盏划破,却是连痛呼都不敢。
“我问你,这药盏,是医正自己开出的药方为我调理,还是共主的命令?”
“夫、夫人,婢子不明白,药方自然是医正开出的,也是奉了共主的旨意,说夫人产后身体一直未见起色,吩咐医正要好生为夫人调理医治。”
小圆脚下又施了些力气,附身靠婢女:“这么说,这补药中,也有共主的旨意在了?他是不是叮嘱你,一定要看着我亲自喝下去啊?”
婢女吃痛,捣蒜一般点着头,声音中都带着几分啜泣:“共主说,夫人心情不好,药……要哄着她喝下,病才能好。”
小圆的脚在婢女手上坐碾右年,碎碗盏更加深入地刺进婢女的手中,声音轻柔但诡谲:“他说我得病了?可我没病啊,病的是他。”
“婢子真的不知道……”
余光中,小圆瞥见自己脚下渍出一片血红,这才施施然抬起脚,慢声道:“将这里收拾好,你就出去吧。”
婢女不敢犹疑,顾不得手上的痛意,迅速将地上收拾好,小步匍匐走出了殿门。而后,空旷的寝殿中,又只剩下小圆孤身一人。
小圆长叹了一口气,席地坐在大殿正中。眼睛出神地看着地面,思绪已经不知飘到何处。
不知过了多久,大殿的门又开始吱呀作响,小圆厌烦地喊了一句:“又有什么事?没事别来烦我!”
韶康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殿中,看着坐在地上的小圆,上去想要抱起她:“地上凉,别在地上坐。”
小圆看清来人是韶康以后,忽而就笑了起来:“你自己都自顾不暇了吧?还有心思管我在地上坐?我死了,你才清净。”
韶康这些年以来的确过得艰难。夺回斟鄩城以后,内忧外患,城中有不服管辖的寒浞旧部,占了三四成的分量,韶康又不好赶尽杀绝,只好一边怀柔,一边寻找新的凝聚人心的方法。
斟鄩城外也不太平,自从天地通路被打破以后,中原旧有的秩序名存实亡所有人都想在天地通路开启的契机去海外界捞一笔,丝毫不把这个曾经的中原共主身份看在眼里。
外面各氏族得了海外灵物的些许助力,盯着斟鄩共主的位置虎视眈眈。城外一众纷纷奉行旧制,事神大于事人。所有尚没有灵觉显化的凡人,都沦为了他们征伐开拓的资产。
斟鄩城有了寒浞那几年的事人自治经验,城民也纷纷觉醒起来,联合了寒浞旧部,借着城外现今的势力倒逼韶康,想要让他遵循寒浞旧制,以人为本抵御外敌。
韶康起初不愿,他在虞城之事,本就不甚认同寒浞和后来姚雵的做法。加上他成功复国,很大的一部分助力是启地天通之后的趁乱反击,更何况巫彭现在还在他的身后,让他事人,如断他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