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杀鱼手札(美食)+番外(3)
她盘算着家中的存货,心中暗忖今日得再去大河里进进货才行。
当然,这事,切忌切忌不可让她爷爷知晓。
她爹,当初就是打渔遇着风浪,死在云梦湖中。
她家还了多年的债,也是因此而来。
她爹当初靠打渔为生,辛苦多年,积攒下二十贯积蓄,又向各路亲戚友人零零散散借上几十贯,去州府购入一艘帆布大船。
听说那艘船船高两层,样式威武,是用上等松木与柚木所制,船缝填满石灰,船身涂满桐油,是这一片难见的好船。
若在大河中,顺风时一个时辰便可行船二三十公里。
她爹想将生意做得更大,除捕鱼外,还另外倒卖沿途一些时新货物。
因他眼光独特,人也勤快,不过一月,便赚下四五贯银钱。
只可惜,好景不长,他连人带船,消失在云梦湖水畔。
用她爷爷的话来说,云梦湖里的老麻雀,那都是经历多年风雨,这湖中风浪甚大,水域广阔,处处暗藏危机,有那不善水的人,一不小心就得没了命。
她爷三令五申,不许她为了求财走她爹老路,只要她规规矩矩守着家中那几亩良田和两汪鱼塘就成。
平安如何不知爷的拳拳爱子之心,但她想给爷爷更好的生活,就必须要比旁人更努力。
作为普通百姓,有些苦,她不吃,她爷爷就得吃。
她不想让他年纪一大把还每日躬身弯腰去砍竹、剖篾,抽丝。
竹子细刺多,竹编也是辛苦细致的活,做了多年,他的手指满是血泡与粗茧,腰背已弯成斗箩。
那编上几日才可做成一个的簸箕,斗笠,卖出去也只能赚个二三十文的辛苦钱。
她想,再过几年,她再多攒些钱,就不再杀鱼。
她在镇上开个卖小食的铺子,将她爷爷接来镇上享福,每日做些不累人的生意,赚得些银钱饱腹即可。
闲暇时去河边看看风景,吹吹凉风。
那才是神仙都不换的惬意好日子呢。
这样想来,平安心中有了盼头,她利索地将摊位收拾整齐,又去河边提来清水,埋头将地面与案板的血污打理干净。
将留下的鲈鱼送去吴婶摊位,如此,她方落锁关门,提着今日所赚银钱与几个空桶往外走去。
“就走啊?”吴婶提着鲈鱼笑问。
“是呀。”平安点点头,笑着与她挥挥手。
“今儿生意兴隆啊,胡娘子?”卖香料的杨叔玩笑打趣。
“今朝备的货少了,这才偷懒得了闲。”平安驻足颔首,笑意盈盈回道。
出了集市,她这才发现,今儿码头的人不是很多,这可不正常,如今正是春日,许多地方存粮告罄,应有许多人来玉溪镇贩卖粮食才是。
她笑着拍了拍码头边洗脚的纤夫,低声问道:“老李,今天是怎么了,人这么少?”
第2章
那人抬头,见是老熟人,便跺了跺脚,甩干脚上的水渍,这才放下裤脚叹道:“哎,听闻云梦湖那边出了水匪,好多商船都不敢出来,咱们也就没了活干咯!”
“那是,这倒是烦心。”平安点头附和。
他们这些手无寸铁的小老百姓,如何比得过那些凶神恶煞,视财如命的水匪。
一旦遇上,运气好丢了财,运气不好,怕是小命都没了。
这一片水匪猖獗之名历来盛传,为此,平安心中也曾怀疑,她那个爹,那时怕不是也遇上水匪了?
但终究只是想想,他早已逝世多年,她再也得不到答案。她现在能做的的,就是代替他好好照顾爷爷。
“就回去?”李庆不自在地瞟了眼平安的脸,粗声问道。
“是。”平安目不斜视跳上船,将那些桶绑好,又摸了摸刚刚买的几个果腹的包子。
她该出发了。
收了船锚,竹竿撑岸,小船迅速飘向河中,平安划桨顺风而下。
一路上,她倒是遇见几个打渔返程的熟人,打过招呼后,几艘船各自散开。
不过一盏茶,她便已汇入玉溪河的主干河流洛江。
今日正是个无晴无雨的好天气,鱼儿不会因闷热躲在洞中不出。迎着凉爽的春风,站在船头的平安放目远眺。
眼前这条宽阔长河水波荡漾,波光粼粼,天上灰蒙蒙的卷云倒映在水面,衬得这条江似银河般广袤无边。
洒下一把饵料,她甩出手中的网。
今日她打算捞上几把就赶紧回家,万一变天,回去得晚了,河上可就危险。
钱重要,她小命也重要。
如是想来,她等了片刻方提网。
嘿,里面竟是几只螃蟹,不过春日里螃蟹正从冬眠中醒来,这会瘦得可怜,到嘴也没几口肉。
平安笑着将它们捡出丢回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