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你好香啊(82)
白浔垂眸,长睫微颤,掩住眼底异色。
倏然,窗外刮起一阵雪风,吱呀一声,微敞的窗户被吹开,猛地灌进一阵急促的寒意。
白浔脸色立马煞白两分,手紧握住扶手,侧身向无人的那一端咳嗽起来。
略有些沙哑的咳嗽声在屋内突兀刺耳。
虞怜听得心惊胆战,总觉得他下一刻就要把五脏六腑全给咳出来。
因着他的动作,披散的长发顺着肩颈垂落,她眼尖注意到他瞳眸中的眼白浮上血丝。
虞怜忙唤出藤蔓缠绕上窗扇,用力一拉阖上,隔绝开彻骨的寒风。
她起身轻拍他的后背,帮他顺气。
“白浔,你……”
她张了张口,话还没说完。
只听身侧之人闷哼一声,一股若隐若现的血腥味儿弥散开。
虞怜:“……”
应该……不是她手劲儿太大的缘故吧?
感受到他身体略微僵硬,虞怜不知所措收回手。
白浔慢慢直起身,手中握住的巾帕传来温热的湿濡。
他低头一看,竹青色方帕上晕染开一团暗红色血迹,无比刺眼。
“抱歉,吓到你了。”
白浔收好方帕,略带歉意道。
“没有没有!”虞怜连忙摆手,关心道:“你咳血了,我现在去请个大夫过来!”
她不懂医术,但也知吐血绝非小事。
说着,她转身要离去。
白浔及时拉住她的手腕,“不用麻烦了,我这是老毛病了,无药可治。雪下得大,你别专程跑这一趟,不值当。”
虞怜止住脚步,转身看他。
菱角薄唇上,没擦干净的血迹抹开淡淡胭脂色,映衬着肤色越发苍白,精致又脆弱,好似随时能碎掉。
“真的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吗?”
虞怜情绪也跟着低落,对他很是同情。
白浔笑了笑,不甚在意地“嗯”了声。
他一直是靠妖力炼化的精魄续命,普通的岐黄之术救不了他的。再者,他现在的身子已经破败不堪,就算是强行灌入|精魄,也不过是饮鸩止渴。
“平晋城每年的冬天都格外漫长,我大抵是等不到年后春日的。”他道。
“……车到山前必有路,你别害怕,总归会有办法的。”
虞怜心知希望渺茫,但还是出言安慰他。
“生死有命,我并不害怕。”白浔叹一声道,“我只是遗憾,从出生起,没有一天踏出过这一方宅院外,对着这死板的青砖灰瓦,数着最后的日子,有些不甘心罢了。”
他身影清瘦,眉间夹杂着淡淡的哀伤。
一时间,两人皆无言。
虞怜对白浔很有好感,毕竟从头到尾都对她没有恶意的人族实在少见。
她有心想帮他了却遗憾,但带他出府肯定是不可能的,别的且不说,他身子骨太弱了,她都怕他半路一命呼呼。
何况平晋城内的景色比临风居还不如,临风居好歹干净亮堂,而外边紧锣密鼓的街道排列压抑陈旧。
思及此,她纠结起来,想了半晌,终于有了个好主意。
她杏眸澄亮,雀跃地推着白浔轮椅往外走,“到外面去,我带你去看花!”
推门前,她仔细把他身上的狐绒大氅裹得严实,又觉得不放心,给他施了层淡淡的妖气保暖。
白浔愣住,不确定道:“冰天雪地的,哪里会有花盛开?”
连院中仅有的梅树,都没了生机,被下人用通草花黏了几朵上去哄骗他。
“我是花妖,想哪儿有,哪儿就有!”虞怜轻快道。
她把白浔停放在槐树下,茂密地树冠能挡住一部分飘雪。
手指飞快掐诀,凝起点点幽光指向半空。
下一秒,无数藤蔓从雪被下破土而出,蜿蜒着、缠绕着蔓延。
不出片刻,房梁、墙角爬满青青绿藤,橙红色花苞从枝叶舒展、绽放……
一条藤蔓如小蛇般,灵活地探在白浔跟前,上面几朵娇艳的四瓣花绽开,露出颤巍巍的花蕊。
白浔伸出手指和藤蔓尖尖碰了碰,藤蔓立马缠绕上他的指尖。
“眼下我不敢擅自带你出府,只能开出些花装点,希望你心情好些。”
虞怜手背在身后,俯身视线和他齐平。
橙红本不是张扬的颜色,但在寂寥雪地中,鲜艳又热烈。
白浔眸中思绪翻涌,终是化作平静。
他知晓她哄他开心,不过是为了从他这儿得到她想要的话,心仍有刹那的悸动。
“谢谢。”他轻声道。
“那你喜欢这么花吗?”
“自然是喜欢的,”白浔毫不吝啬地表达赞叹之意,“我从未见到过这般盛景,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真正的花。往年便是春日,临风居也是死气沉沉的,连野花都不曾有。如今我竟在寒冬腊月里看到春天,很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