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娘尴尬地咳了咳，心头的疑虑消了不少。

卫子思瞧着倒是个天真烂漫的乐观性子，一天下来，不仅把后厨的活儿干得井井有条，时不时还能说些俏皮话，给众人逗得乐不可支。

待到日落西山，灶上的糕点已经温了一天，她状似不经意地问李大娘，“大娘，这糕点做好有一天了，不见人来取？需要我们送过去吗？”

在军营中能吃上糕点的地位一定不低。

卫子思心中已经有了不少推测。

李大娘正在给灶台添柴，被呛了两下，“咳咳，不用，小少爷一会儿就来了。”

卫子思微怔，“小少爷？”

军营里还有小孩儿吗？

她还未深想，一个奶声奶气的男童音便在耳畔响起，“李奶奶，我今天的糕点好了吗？”

卫子思回头看去，就见一个五岁左右、脸上还带着奶膘的小家伙正学着大人模样，负手冷脸地站在案台外。

李大娘一见小娃娃就笑弯了眼睛，赶紧起身去灶台上拿温着糕点，“好了好了，今天奶奶身子不爽利，按照你说的配方，让新来的厨娘姐姐给你做的，看看是不是你说的味道？”

案台旁的小家伙没说话，还学着大人模样，矜持着脸面，但眼巴巴的目光盯着李大娘手中的糕点，早已暴露了一切。

卫子思有些呆愣地看着这个出现在军营中的小男孩儿，脖子上挂着玉制的长命锁，腰间别着一把小木剑，一身青色小袍，那布料一看就不是凡品，上面绣的花纹栩栩如生，可见缝制的人绣工精湛且用心。

最重要的是这孩子的相貌，生得太好了，小小年纪已经能看出长大后该是怎样的丰神俊朗。

可未来会丰神俊朗的小娃娃此刻矜持地咬了一口糕点，然后就矜持不下去了，失落地低下头，开始啪嗒啪嗒地掉眼泪，“李奶奶，还是没有娘亲做的味道。”

李大娘最受不了小娃娃的眼泪，急忙将人一把抱进怀里，拍着背安慰道：“哎哟喂，不哭不哭，小少爷是不是又想娘亲了？快了快了，等这场仗打赢了，琼奴又可以回去见娘亲了。”

听到“娘亲”两字，五岁的娃哭得更厉害了。

偏偏哭也是没声音的，就那样低着头、红着眼，默默地流泪。

也不知随了谁。

第111章 长寿面

◎“我想我的妻子了……”◎

李大娘将小娃娃护得紧，卫子思甚至没来得及跟这位小少爷搭上一句话。

当夜，卫子思趁一众厨娘熟睡，离开了营帐，她本想借着夜色往军营中心摸去，但离开营帐没多远，就见后厨亮起了微弱的烛火。

将士们夜里肚子饿摸黑来后厨偷点吃的是常事，但敢点烛火的……

卫子思脚步轻盈地靠近后厨，就见一个玄衣鹤发的背影站在灶台前忙碌，揉面、切菜，烧水、下面，动作娴熟、一丝不苟。

男人侧身拿碗时，卫子思终于看清了这人的侧脸，继而瞳孔一缩。

——白发，玄衣，颜若朗月，脊背如松。

唯一不同的是，这人此刻没有她父兄口中描述的那种几乎能溺毙人的杀戮之气。

昏黄的烛光下，男人有一种近乎温柔的平淡宁静，垂眸间睫羽上好像挂着霜雪，就仿佛有什么悲伤至极的东西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了骨髓里。

卫子思怎么也没想到，她想法设法潜入周军想暗杀的人会这么轻易地就出现在她面前。

嘶哑却又好听的嗓音响起，“小丫头要在那里站多久？”

卫子思身子一僵。

也是，若没被发现，他就不是天下第一的杀神了。

她从暗处站出来，装作不识，怯怯地出声，“我……我听李大娘说，军营有规定，军中将士夜里不能随意偷盗后厨的粮食。”

卫子思注意到，当烛火照在她脸上时，男人的目光有一瞬停顿，却也仅仅是一瞬，连惊讶和愣神都没有。

就好像是一眼就认出了一个拙劣的赝品，不，或许连赝品都算不上，男人连刹那的心神波动都没有。

这就是钟羽王顾偿吗？

卫子思失神地望着那张神鬼惊叹的脸，在心中默默问道。

“嗯，面和菜是我自己带的，只是借用一下军中厨灶，明日我会和李大娘说明。”

卫子思暗暗握紧了袖中短刃，装作好奇地上前，看了一眼灶锅中的面汤，略显诧异道：“你在做长寿面？”

“嗯。”

“今日是你的生辰？”

“不是，是我的妻子。”

卫子思微怔。

妻子？据她所知，钟羽王这些年并未再娶，他的妻子唯有曾经的那一个。

在他心中，周皇后依旧是他的妻子吗？

“你的妻子是在你的家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