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前祈+番外(24)
泥洼里有尖锐的石子,阿愿也是倒霉,正跪在了上面,此刻也顾不得疼,朝澄娘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
“上车。”
帝尧放下车帘,冷冷出声。
阿愿还没反应过来,福禄已经明白了自家殿下的意思,跳下车,眼含喜色道:“夫人快起身上车吧。”
阿愿没动,将头埋得更低,“臣妇等满身泥泞,恐污了殿下的马车,实在不敢。臣妇等恭送殿下车驾。”
福禄一噎,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刚硬回绝殿下好意的。
“你是想抗旨吗?”
车中人的声音冷了一度,帝尧一时也分不清楚是不喜有人忤逆自己,还是在生气阿愿那副对他避之不及的模样。
阿愿咬了咬唇,如实道:“殿下,臣妇等刚掏肥回来,一身污臭,实在是不敢污了殿下马车。”
福禄都听愣了,看向两人挑的扁担。
掏肥,不就是掏茅厕吗?那东西在民间是种地的肥料。
继上次因阿愿为六十文去做厨娘而震惊后,帝尧再次被阿愿的弄得一懵,然后一股无名的怒火涌上心头,再度掀开车帘看向阿愿,“你去掏肥?你一个从五品的将军夫人去掏肥?”
“殿下,边城百姓都是掏肥种地的。”
“你是百姓吗?!”
帝尧的声音严厉异常,带着斥责,这语气阿愿熟悉,幼时她跟着帝尧读书习字,做得不好,他也是这般生气斥责她的。
阿愿只得将姿态放得更低,“臣妇是罪臣之后,比不得寻常百姓。”
车中人无声了,帝尧沉默了良久,就在阿愿以为这事终于过去了的时候,帝尧再度开口,“上车,别再让孤重复第三遍。”
如此便无法了。
澄娘扶着阿愿起身,临上马车前,福禄悄声靠近阿愿,递给她一条白色帕子,好意提醒道:“夫人,掩一下面吧。”
福禄是好心,阿愿的容貌过盛,又是已嫁妇人。
他看着阿愿那张脸,莫名就是有些担忧。
马车里,帝尧端坐在中间,一副闭目养神的模样。
马车很大,一身湿哒哒的阿愿和澄娘上了马车后,也不敢乱动,两个人都默契地缩在角落,能离帝尧多远就多远。
“回军营。”
帝尧再度开口,方才还怎么也不肯回军营避雨的人此刻却改了主意。
福禄领旨,驾车往军营赶。
马车中静谧良久,几乎都听不到阿愿和澄娘的呼吸声,气氛很是压抑,直到帝尧开口:“孤记得,幼时孤教你读书,无数次强调过生而为人,要有傲骨,如今你是连走马挑粪这种事情都要做吗?”
阿愿原本蜷缩在马车角落,闻言又坐起身跪下,她大概能理解帝尧为何生气,自己毕竟是他养大的,也费过心血教导,见她如今这副样子恐会觉得辱没了他的教养和身份。
阿愿恭恭敬敬朝太子叩首,“殿下,臣妇只是一介女流,见识短浅,粗鄙无能,辜负殿下教导,臣妇有罪。”
声音又恢复了轻轻慢慢的语调,说是有罪却好像并不在意生死的样子。
帝尧睁开眼就见阿愿又跪在了那里,很快就有一片血迹晕染开,拧眉道:“你的膝盖是不想要了吗?”
说完,他从马车的暗格里拿出一瓶伤药,扔给阿愿。
“止血。”
话音落,她刚想说自己在太子车驾上掀起腿袖上药不妥,只觉一个身影扫过,车帘掀起又落下。
帝尧出了车厢。
第12章 反常
◎“顾氏求见?”◎
“你不是在军中当厨娘吗?为何突然要去挑粪?”
澄娘正给阿愿的膝盖擦药,毫无防备地听到太子的声音隔着车帘响起,她的手就是一个哆嗦。
心想,她和阿愿两个也是厉害,竟在大雨天把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赶到车厢外面、驾车小厮待的地方。
阿愿不敢说实话,难道告诉太子,知道您近日总来崇安军中,为了躲您、不惹您厌烦,连厨娘都不敢再做了,特意去接了这个挑粪的活?
“挑粪一日,有三文银钱。”阿愿轻声解释道。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世上九成的问题都能用银子回答,也会让提问的人无法反驳。
车帘外的人沉默了,他想起了老将军那句“愿丫头为了给他求药,近来一直在攒银子”。
帝尧沉默到将两人送回军营,没再说一句话。
……
月升城,将军府。
风尘仆仆的沈至行穿院过廊,最后推门进了书房,朝桌案后的人行了一礼,“不负殿下所托,事已办成,证据已移交刑部,想必不久陛下便会有定夺。”
书案后的人放下了笔,眉宇舒展,笑看向沈至行,“你这一身是刚从泥潭里滚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