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前祈+番外(59)
他忍着伤痛起身,放轻脚步靠近小姑娘,然后点在人的睡穴上,见人睡熟才抱起她,将人安放在草席上,将外裳脱下盖在她身上。
“顾偿……”
小姑娘梦里也紧皱着眉,带着哭腔呢喃了两字,眼角悄悄落下泪珠。
帝尧伸向阿愿脸蛋的手一顿。
世人因温珠,皆知他爱美人垂泪。
即便挑剔如帝尧,都不得不承认温珠哭得极美,像幅名画般赏心悦目。
但这一刻,帝尧说不清自己心中是什么滋味。
小姑娘蜷缩起身子,似是被梦魇住了,声声哭着喊顾偿的名字,一声比一声难过……
他任由阿愿抓着他的衣袖哭,不舍小姑娘哭,又不想将人弄醒,他的小姑娘这几日照顾他实在太累了,眼下乌青成片,光露出来的手脚上就全是伤,又把能用的药草都用在了他身上。
堂堂大周太子平生第一次做趁人之危的事情,他将小姑娘拢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就像小时候哄他的小太子妃一般。
小姑娘的啜泣声在温柔地拍背声中渐渐变小,最终沉睡过去。
敌国地界、席地而眠的洞穴,外面是夜幕寒风,帝尧感受着怀中又暖又小的一团,莫地心软成了一片。
“阿愚……”
他只有在夜深人静时,才敢如此直白地盯着小姑娘的脸蛋,肆无忌惮地轻念起这个名字。
……
阿愿醒来的时候,自己还坐在原来的位置,只是比起睡得格外不踏实的前几日,不知为何今日身上的不适少了几分。
回头望去时,阿愿发现草堆上已经没人,顿时吓得起身,抬脚就要去找,就见大周最尊贵的太子殿下腰间挎着一把弯刀,衣袖挽到臂肘处,拎着一只野鸡正往回走。
阿愿在原地茫然了几瞬,才迎了上去,伸手要去接过那只鸡处理,“殿下……”
帝尧避开阿愿的手,“孤来,还有如今毕竟是在敌国地界,莫再唤孤殿下。”
阿愿想了想,点头道:“那臣妇自称奴婢,唤您公子可好?”
帝尧准备抽刀杀鸡的手一顿,“孤想好了,此地距大周边境太远,你我若是翻山而行,虽然可避开蛮族城池,以免暴露,但不管是孤身上的伤,还是你身上的伤,都需要医治……”
“殿……公子,奴婢身上没伤。”
帝尧只看了她一眼,显然不信,“我们先入蛮都医治,然后买马匹代步。你我也不是什么公子和奴婢,你唤孤阿尧,孤唤你阿愚,你我扮作夫妻。”
阿愿一愣,“夫妻?”
“安全起见,之后一路上你我二人必须形影不离,夫妻是最好的借口。”
帝尧垂着眸杀鸡,暗暗压下那些隐秘的心思。
借口,他也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第28章 蛮地(二)
◎吾教会了她弓箭,教会了她用刀……◎
蛮都,王宫。
“王上,如今正值汛期,两渡河河水湍急,大周太子身受重伤又坠入河中,怕是活不下来。”
跪叩在地上禀告的蛮族大臣迟迟等不了王座上人的答音,惶恐地保持着叩首的动作,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两名黑甲蛮族拎着一个被鞭打得遍体鳞伤的女子上殿,粗暴地将人扔在宫殿的地板上,滴滴答答的血迹顿时晕染了一片。
王座上的人终于有了动静,沉步走下高台,脚尖轻轻挑起女子的下巴,冷漠的声音中藏着暴虐,“他是死是活,本王不在意,可他带走了本王的迦卓尔……今奈,你说呢?”
被鞭打得奄奄一息的今奈抬头对上护骨烈幽暗无光的墨眸,悲愤道:“王上,你忘了她背叛过您吗?中原有句话叫,非我族类其心必诛。不管您对她多好,她和您永远都不是一条心的!”
护骨烈伸手摸了摸落在左肩上的苍鹰,轻笑道:“背叛?吾教会了她弓箭,教会了她用刀,告诉她对付蛮人的弱点,然后她将这个一切都用在了吾身上——聪明、狡猾又胆大包天。我蛮族勇士皆爱鹰,喜欢的从来都不是苍鹰的温顺。若说背叛,今奈,吾的王命是让你平安带回她,可你差点杀了她,你说本王该怎么罚你?”
今奈浑身一颤。
……
与此同时,蛮都城中。
阿愿坐在马车里,轻声给帝尧翻译着蛮语,告诉他大概在什么地方能买到干粮和伤药。
帝尧一开始并没有直接带阿愿进城,他身形高大,若是将脸涂黑一点,稍加打扮,混入当地的蛮族中并不违和,但阿愿就不同,身形娇小、肤白若玉,标准的中原女子长相。
所以帝尧先潜入城中,将随身玉佩典当后,买了马车,才带着阿愿进城。
阿愿懂蛮语,路上教了帝尧几句,只能说不愧是登临远预言中能一统九州的大周太子,聪明到令人胆寒,而且能屈能伸,换上蛮族粗糙的衣裳、涂黑脸蛋、微微佝偻起脊背,从说话的口音到言行举止这人几乎与蛮族无异,毫无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