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前祈+番外(76)
“殿下,勒马。”阿愿轻轻慢慢说道。
帝尧一手悄悄扶住阿愿的腰,一手猛地勒紧缰绳,没有丝毫犹豫地勒停了马。
“吁——”
护骨希见帝尧停下了马,也紧忙勒马,一众属下纷纷跟着勒马,有个倒霉蛋差点没刹住冲下悬崖。
勒马时扬起大片沙尘,阿愿吸进了一些,开始不住咳了起来。
帝尧微微皱眉,解下马背上的水袋,递到她嘴边,冷峻的语调竟带着一丝轻哄,“喝点。”
阿愿咳得难受,接过水袋灌了两小口。
护骨希一言难尽地看着这位对阿愿堪称千依百顺的大周太子,小姑娘让他勒马,他就二话不说地勒马,见她咳嗽就急忙地上水袋,但据护骨希所知,这位大周太子该是不喜欢阿愿的,不然当年何故会废了他的小太子妃。
温水缓解了喉咙的不适,阿愿缓过口气才道:“殿下,我们不能再往前走了,从南泽城越境离开蛮地已经不可能了,护骨烈定然已有所察觉……九公主,我劝你最好也不要再往南泽城走了,护骨烈很可能已经在*前路等着我们了。”
护骨希烦躁地挠了挠头,“那怎么办?前有杀神,后有追兵。”
阿愿:“弃马。”
护骨希一懵,“什么?”
一炷香后,躲进密林的护骨希、阿愿等人,旁观瞧着一支盔甲精良的鹰卫追着马蹄印经过陡峭的山路。
护骨希后知后觉地擦了擦额间的汗,后背已经湿透了,他们这几个人对上鹰卫肯定不是对手。
“现在该怎么办?”护骨希下意识问阿愿。
阿愿眼中有几分无奈,“九公主,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我们要分开走,护骨烈确实是追着你而来的,但他有没有发现我和太子殿下的行踪不好说,若是发现了,我们聚在一起,岂不是方便了护骨烈?中原有句话叫,大难临头各自飞。”
护骨希:“……你是怎么把这么无耻的话说得这么正经的?”
阿愿温婉地假笑了两下,“有吗?若是这次我们都活着逃出困境,想必殿下与公主的交易依旧作数,人活着总要拼一拼的,难道九公主没有逃出生天的把握吗?”
护骨希眼角抽搐地看着阿愿,最后只得咬牙道:“行,你等着,咱们大周见。”
说完,护骨希麻利地带着一众手下蹿入山林消失无踪。
等人走后,阿愿没忍住又轻咳两声,压下从肺腑翻涌而上的血气,强撑道:“殿下,我们必须返回库尔城,自库尔城向南,翻越图南群山,虽然翻山而行颇为艰难,但这已经是最安全的路线了。如今没了马匹,只能辛苦殿下步行了。”
一路逃亡颠簸让她才刚喝上两副药的身子骨根本缓不过来,愈发难捱。
“上来。”
帝尧蹲在她身前,背对着她说道。
阿愿拧眉后退了半步,“殿下是千金之躯,不可。”
“别让我将你打晕了,再背上来。”
帝尧声音微微严厉说道。
但小姑娘依旧倔强地站在原地不肯动,他只得回头看向她,半是责怪半是威严道:“你这样子能走几步路,孤还指望着你带路,还是说……你就不想活着离开蛮地,你不想救顾偿了吗?”
最后一句话说得阿愿心头一痛,她这糟粕的身子骨确实走不了几步路。
“上来。”帝尧冷硬地命令道,“你小时候我背过你多少次,都忘了吗?”
直到后背有温软的身躯覆上,帝尧才暗暗松了口气。
小姑娘轻飘飘的,根本没什么重量,轻得让他忍不住颠了两下,然后就有无尽的苦涩和痛楚从心房溢出。
期间,阿愿指了一条返回库尔城最近的路,需翻山而行,林间山路极其难行,但远比被蛮人发现安全。
帝尧走得很稳,但阿愿依旧不好受,内外伤交加,最是难熬,但她一路忍着,一声未吭。
“阿愚,你恨孤吗?”
冷不丁的,就在阿愿觉得自己快疼晕过去时,蓦地听到了帝尧略带嘶哑的声音。
她只得强撑起精神道:“殿下何出此言?”
“老太师死了。”
那五字犹如一把利剑,虽然五年前阿愿就被这把“利剑”刺得千疮百孔过,但此刻再听依旧令她一僵,仿佛再度被那把剑钉在心头。
那记忆明明遥远却又清晰得历历在目——
“祖父祖父,我追到顾将军了,他答应娶我了……”
五年前的雪夜里,小阿愿明明已经听祖父的话去追顾偿,明明顾偿都答应娶她了,可小阿愿欢欢喜喜地拉着顾偿回府时,就听到了管家爷爷那声悲恸的“太师自戕了”。
一生清明的老太师在安顿好小孙女的余生后,死在了家族覆灭、跌入泥潭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