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皇叔(113)
傅棠梨心慌得很,用眼角的余光瞥向身后的河面。
只能看见河中倒影。水面涟漪四起,水草缠绕在月光中,扭曲变幻,一阵阵荡漾,这其中,还有他的身影,不能分辨清楚。她不敢细看,收回了目光,用力咬住嘴唇。
“听闻西宁伯世子在陇西一带颇有声望。”半晌,赵上钧突兀地开口,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吩咐道,“他是如何一个人,你说来予我听听。”
傅棠梨镇定下来,继续粗着嗓子,装作男子的声音,斟酌着回复:”世子虽则年轻,但处事周全,有才干,施政治军皆严谨,渭州城清明安乐,吾等百姓皆感其德。”
“哗啦”一下很大的水声,赵上钧好像突然从水里站了起来,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原来韩世子竟这般了得,是我小觑他了。”
他不悦的语气过于明显了,甚至蕴含了一种压抑的危险。
傅棠梨手心出了一阵冷汗,她不解,韩子琛率部驰援,示好于淮王,理应得到赏识,何以淮王不悦?
她心念急转,又用自然的语气接下去道:“但若论英武神威,世子逊色殿下多矣,渭州偏安一隅,夜郎而已,而殿下威慑四海,天下黎庶皆知,殿下小觑世子,那是理所当然之事。”
这话锋转得实在够快。
赵上钧低低地笑了一下,仿佛是被安抚住了。
这个男人,真是奇奇怪怪。
傅棠梨松了一口气。
然而,不过片刻,赵上钧又发问了,他的语气和缓了许多,或许只是闲来无事,随口那么一提:“又闻世子方才成亲,世子如此年少有为,不知聘了谁家女郎?”
傅棠梨想了想,如实道:“世子夫人出身陇西李氏丹杨房,貌端丽,性恭淑,高门贵女也。”
“李氏,百年门阀,雄踞一方,如此说来,李氏夫人与你家世子十分相衬,佳偶天成。”赵上钧下了如此评判,而后,他慢慢地问道,“你说,是与不是?”
傅棠梨琢磨不出淮王的用意,谨慎地回道:“此,世子家事也,小人不敢妄议。”
“何谓不敢妄议?”赵上钧的语气又沉了下来,”本王说是就是,你有何置疑之处?”
傅棠梨呆了一下,只好顺着他的意思,敷衍道:“是,殿下说得极是。”
水声又起,逼近了过来,赵上钧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他似乎从水中起身,以居高临下的口吻命令道:“你,出来,服侍本王穿衣。”
傅棠梨惊吓过度,脑瓜子嗡嗡作响,她战战兢兢、结结巴巴:“殿下千金之躯,小人手脚笨拙,不敢失礼于贵人,此不宜……”
“怎么,本王使唤不动你?”赵上钧强硬地打断了她的话,“还是说,你只听从韩世子一人的吩咐?”
他的声音已经逼近了树后,那种摄人的威势越来越强烈,连月光似乎都要凝固。
第40章 他伸出手,拼命想要抓住……
“不、不、殿下言重了。”傅棠梨恭敬地道,“小人遵命,殿下息怒。”
她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偷偷摸摸地弯腰、飞快地拾起掉落在地上的衣物,同时撩起了衣襟,最后一个字出口的时候,已经准备妥当,“嗖”的一下,当即拔腿就跑。
傅二娘子素来端庄淑仪,她这辈子就没跑得这么快过,就像被老虎追赶的兔子一般,玩命似地逃窜,一路狂奔,风声在耳边呼呼直响。
淮王殿下还是顾及颜面的,不至于赤身追赶,他似乎在后面叫了一声什么,声音沉沉的,傅棠梨没来得及听清楚。
她憋着劲头,一口气跑回了大营,一头扎进帐篷,趴到榻上,两眼直冒金星,喘得差点断了气,心里把赵上钧来来回回骂了好几遍。
心烦意乱的,在榻上趴了好久才缓过劲来,她有气无力爬起身,把那几件团成干巴咸菜样的衣物收拾起来。
咦?掏了一下,居然少了一件小衣。
傅棠梨惊呆了,不死心,把衣物统统摊开,翻来覆去,逐一查看,还是没有。
她呆滞半天,蹲下来,抱着头,发出了痛苦的哀叹,大约是方才逃跑时候,慌乱中落在河边或者半道了,这个节骨眼,是打死她都不敢再出去拾捡了。
她左思右想,无计可施,懊恼得直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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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从鄂毕河的东岸升起,爬上横断山,巍峨的山脉在日光下显露出浓重的影迹,那是一种凝固的青灰,千年高耸在北方的大地上,从这里截断过往的风和云。这是一年中最热的季节,天空中的鹰隼发出短促而嘹亮的鸣叫,空气焦灼,似乎一点即燃。
无数战马嘶鸣着,从远方的平原奔腾而来,如同压倒山岳的乌云一般,战士和呐喊和马蹄声混合着,一起震动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