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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320)

作者:没齿痕 阅读记录

卞修远朝缙王伸手的次数,比宁展猜测的多。父子二人的关系,也比他以为的要好。

“世子准备亲自去西边调兵?”宁展奇怪。卞修远深谋远虑,西行途中的凶险和离开汴亭的后患,不难想见。此举与他脑海中重塑的卞修远之形象,又有不符。

“敬令岂能轻易交与旁人?”卞修远反问,言语间甚至浮出几分前所未有的理直气壮,“再者,不亲自去,焉知调兵剿匪最后在街谈巷语里是个什么说法。如此倒遂了曹舍的愿,西边就是郑家军的坟冢,武将无所归期。”

他未言明,但宁展听懂了。

卞修远想让武将重返朝堂,没想过让自己活着回来。

第134章 长青人间三千事,余有半亩田。

“展凌君可快把那怜恤的眼神收一收。”卞修远慢吞吞饮了余下半盏酒,“鄙人安在。”

宁展若无其事斟酒,道:“世子叫淮英娘子莫要犯傻......那莫要归家,指的就是许府咯?”

卞修远没应宁展的废话,素淡的眸子和轻轻闭合的薄唇尽是在说:不然呢?

“看清了你舍命相救的臣民如何想要置你于死地,重来一回,”宁展转着手边溢满的杯盏,“世子还会西行么?”

“会。”

“为了整固民心?”宁展问道。

“何谓民心?”卞修远笑道,“百姓是民,百官是民,大抵有那么一天,你我也会是民,各有纯善,各有腌臢。水载舟,亦覆舟,民心太大,我无福消受,也无意谋求。可我有本心。我不管旁人有没有,总之我有。”

“值得吗?”宁展道。

值得与否,是元家人时常会考虑的问题。

“于我而言,能救几个救几个,并不是指非得救下一个才是值。只要我依着本心做了,就是值。得失成败,善恶曲直,有时未必紧要。”卞修远道,“人间三千事,余有半亩田。既然四季长青是奢望,我便先到冬日走一遭,把手狠狠插进埋了虫堆的雪里。浮生萧索,何足为惧。这地方的春,自有人替我看。”

是了。宁展沉浮宦海,不知不觉习惯以得失成败论价值,竟全然忘了,元氏的“值得”,从来遵循本心。

“展凌君,何苦苛求完美?彩云易散琉璃脆,太完美的人总也更容易溃灭。”卞修远执杯碰洒了宁展的几滴酒,“敬你。”

“好!”景以承猛扬手弹起,“说的好!敬——”

宁佳与越过柳如殷,一掌击在景以承手心,消声平息。

宁展看着指间的酒渍,似是失神。

“怪道世子殿下是元老先生的得意门生呢。”宁佳与拱手道,“在下佩服。”

卞修远随意掠视在座,瞥见了心不在焉的宁展,于是特意道:“久仰姑娘英名,敢问高姓尊讳?”

开席前,宁展当然向卞修远连名带姓地介绍过几人的身份。单单到了这位,敷衍了事,宁展连众人口中的“宁府管事”一职也未提及。

如此另当别论,卞修远不免有所思——这位,不止身份,或许名姓都是假的。他不是好管闲事的人,但忽发奇想,素来端雅的展凌君,说不准也会为婵娟倾倒失仪,顺带全了老师一桩心事。

“在下宁佳与。”

“哦?”卞修远煞有介事,侧身面向她,“嘉宁人氏?”

“只是暂时姓宁。”宁佳与笑道。

“还有这等说法?风趣、风趣——”卞修远连连点头感慨,道:“是展凌君的意思?”

宁展侧首相看,困惑道:“什么我的意思?”

卞修远看回去,耐人寻味地问:“暂时姓宁?”

宁展望了眼宁佳

与,道:“没这回事。”

“若那位柳姑娘是承仁君的侍从,那么展凌君和——”卞修远绕了一圈,定睛道:“与姑娘,是何干系呢?”

“柳姑娘并不是谁的侍从。”宁展道,“她是阿宁的故友。”

卞修远再次环顾五人,神色略显复杂,道:“之前......便是展凌君在诳我了?”

“世子言重。”宁展笑微微,“对外那么申明,是无可奈何。”

卞修远盯着宁展,道:“展凌君和与姑娘......”

“也是故友。”宁佳与抢先道。

卞修远转视宁佳与,道:“也是对外之说?”

“时候不早了。”宁展看向窗外,整衣起身,“饭钱我结了,大家回罢。”

柳如殷和宁佳与扶起歪扭的景以承。

卞修远身着宁展慷慨相赠的一袭素衫,从容追问:“展凌君?”

宁展架起以宁,随口道:“远王殿下可有中意之人?若是没有,我们嘉宁姑娘的才气,不见得次于汴亭。”

“是吗?”卞修远跟在宁展身边,顺坡下驴似的说,“鄙人想结识哪位姑娘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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