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352)
“哎哎哎,姑娘急什么呀——”
“对了。”宁佳与停下,攀着侍女的肩,探头道:“小河姐姐知道我那位好友住在哪儿么?不如还是我出——”
小涣是清州军中调来负责王宫巡查的校尉,年岁不大,性子直爽,办差颇为麻利。
月王寝宫值夜的流动便由她一手安排,是以与本在寝宫伺候月王的小河颇有交情。如今小河转至回文殿照料宁佳与,二人并未因此断了联络。
宁佳与偷溜的事人尽皆知后,小涣则受月王命暗中监视展凌君等人。
有小涣这位知情者镇日在身边感叹,她是否犯了什么大忌,致使月王打算将她踢出清州军,才派她去办那样既白费功夫又白费生命的差事;展凌君真矫情;展凌君的近卫太难缠;展凌君的兄弟吵得要死;她瞧见嘉宁人就反胃......
如此,小河连那几人吃何菜、做何事都一清二楚,岂会不知宁佳与要请的好友在哪?
“那位姑娘如何称呼?”小河打断道。
宁佳与欣然自喜,道:“姓柳,名叫——”
“此事交给我。”小河回身将宁佳与正面转向里间,“姑娘且在宫里备好小涣的鸣镝罢。她近来不顺,再发现此事偏心了谁,怕要躺在回文殿门前打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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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宁佳与一个激灵,放下了跨起的腿,看向宁展,低呼道:“我真得回去了,被人探明行踪,受折磨的是你们!”
宁展不知下回见宁佳与是什么时候
,是有多留她一会儿的念头,但没想付诸行动,心里乱得很。
惦念归惦念,真见着面了,总觉话不尽意。青竹掌阁爬罗剔抉,却找不到准确诉说情愫的词。
“这个。”宁展将一直拿在手里的剑袋递给宁佳与,“银骨扇固然趁手,人一多,便有些吃力了。”
剑袋,宁佳与不眼生,里边该是装着以宁赠她的生辰礼。
汴亭过后,以宁发现她还是惯用银骨扇,提议暂且替她保管,毕竟这长剑格外重。此前,以宁一并包揽了景以承宝贝的大砚台和柳如殷的少许杂物。若单宁佳与独自推辞,难免显得她和以宁那点儿小摩擦仍未翻篇,于是接了那份好意。
封口系绳另坠着沉甸甸的布袋子,宁佳与倒是不曾见过。
“我......”她双手撑着墙头,“不用。”
宁展明白宁佳与的“不用”非是不想要,而是用不上。他提着袋子,不放弃道:“为何不用?”
宁佳与被问得哑口,指尖往石墙里扣,竟鬼使神差道:“我不愿同他们一样,用上阵的兵刃挥砍自己人。”
她眸中慌乱短暂,宁展却瞬间听懂了这句今时今日或许本不宜对他说的话。因此没有问“他们”,也没有问“自己人”。
宁佳与无暇旁顾,干脆拎来剑袋斜挎上身,随即跳落院墙外,挥手告别:“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长夜漫漫,宁展以一言难尽的冲动叫住宁佳与,也无怪宁佳与以为他要耽延时间。可道尽了预先盘算的正事,他只能说出一句。
“一路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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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河引着柳如殷进入正殿,宁佳与穿戴齐整,正支着下巴坐在案边发呆。
柳如殷和退下的小河颔首致谢,上前轻声道:“与妹妹?”
“嗯?”
宁佳与循声抬头,从那长夜抽离。她拉着柳如殷坐下,自己却走到空处,牵起裙摆转圈。
“如何?柳姐姐瞧我这身,漂亮不?”
柳如殷对宁佳与的跳脱习以为常。
衣裳到绣鞋、佩饰到花纹,她上下左右认真看了两遍。
发带柔韧,形而不散。
串珠流苏,异彩飞旋。
环绕裙摆的银丝俨如江面上波光摇影,隐隐闪熠,不扎眼,却洒满出世拔俗的灵气。
霓为衣、风为马,云之君下凡,莫过于此。
唯一格格不入的,是坠在宁佳与脸颊两侧的琅玕耳坠,表里无奇,火红而已。柳如殷笑了笑,道:“适合你,很漂亮。不过,我觉得世上没什么衣物不——”
未出口的“适合与妹妹”被宁佳与抚掌盖了过去。
她焚香沐浴静候多时,等的就是这句“漂亮”。
宁佳与跑回柳如殷跟前蹲下,握住那对压在膝头的素手,期待道:“柳姐姐,咱们上街,给你也置办这样一身,好不好?”
清香扑面,香中似施了幻术,将柳如殷定在座上。
宁佳与不给她多虑的空,紧着晃动柳如殷手臂,努力游说:“我知姐姐喜淡雅、不喜繁复,可姐姐这趟是要归家省亲,当真不想漂漂亮亮回去吗?永清的许多式样,在外边儿一件难求呢,姐姐不想给娘亲捎几份作礼吗?而且这里不仅料子上乘、式样新颖,其他物件的做工也是极精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