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409)
“得走啊。我听姨母说,”宁佳与道,“阿哥在琅遇查到了江家人的行踪。”
“姨母?”
宁佳与措辞少顷,道:“小时候,母亲同我讲,江氏上一任家主原是两姐妹,妹妹早逝,外祖母一人掌管商行。妹妹名唤江事幽,生前育有一女。孩子平安落地,然江事幽元气大伤。孩子父亲杳无音讯,兼江氏家大业大、众所瞩目,她自知命若悬丝,不愿留女儿孤苦独行,遂与我外祖母、与先卉王相商,将孩子交给先卉王抚养。月王,便是江事幽所出,和我母亲实为表姐妹。”
“江事幽......”闻人信低头琢磨。
“我猜。”宁佳与道,“大抵就是《渡劫岸》的忧娘子。”
“想起来了!”
闻人信赫然走向钱柜后,闷声蹲着摸索。宁佳与深感不安,干脆追过去,数纸被闻人信拍到案上。
“姑娘瞧,是不是这个‘幽’。”
宁佳与瞬间锁定闻人信所指,静静凝视,好一会才意识到那单字“幽”是落款,每张纸中央则绘着她在清月那儿没看过的新花纹。
“阿哥查到的消息。”宁佳与反复比对图形和笔墨,“就是此物吗?”
闻人信摆手,道:“不必查,正是那署名‘幽’的人九年前递来济江坊的东西。且不止这些,姑娘你订的‘鹿鸣芳华’,式样亦为其人所作。起初我没理会,图画得好,毕竟没有白上门的美事。因着对方连日连夜雇工往永清送图,我觉得古怪,点了人打算去琅遇当面拜访一趟。路上适巧买着果子尝,是以有了后边找地的事。”
“那为何没见着人?对方如此坚持,论理不会将济江坊拒之门外。”宁佳与道。
“见是见着了,可署名下,好像不是同个人,或者......”闻人信蹙眉,“不是个能够绘制图样的寻常人。”
宁佳与满头雾水,拿了图纸坐下,道:“这画和字,一看就是出自一人之手啊。”
“当时信局的小厮说,回回递物件的人不同,我们还不信呢。那年冬夏行贾,顺带在琅遇先后守了几个月。结果递来十份图纸的,”闻人信心有余悸地摇头,“真不是一人。”
“都有什么人?”
“豪爽的屠户,佝偻老妇,腿脚不便的哑巴。”说着,闻人信又拾得大堆图纸,“甚至有传闻染了疯病的女人赤脚爬着地来。”
“后者难于绘图可以想见。”
宁佳与一眼捕捉到鹿鸣芳华,盖因那是其中唯一上了色彩的画。
“头三位却是为何?”
“八年前是见了这四人没错,但除去屠户,都不肯开口与我们商谈酬劳。我做了主,和四人约定一份图纸五两银,要是东西卖得好,视行情加钱;也不必另外劳动车马传信了,每年走商面结,谁递的纸便是谁收钱。琅遇的信局代为转达,四人表示没意见。今岁走商忙,大家抽不开身,我自己去了趟琅遇,才发现不知从何时起,”闻人信道,“就剩那疯女人了。”
东窗凝弯月,宁佳与将图纸摊平。
宁展靠椅沉思。
“不管山水还是生物,真像同一人所绘。兴许......”
景以承扒着桌沿研究。
“是一个人的笔墨,不过无意透露身份,即由四人轮流做那递图纸的活。但这人是否在屠户、老妇、哑巴、疯女人当中,就说不准了。”
宁佳与若有所思,抱臂立于二人身后,道:“殿下有何见解?”
“如无意透露,此人完全无须留名。留了名,恰与江氏家主有关;接受与济江坊合作,且合作至今。我私以为,闻人信未必找错了。至少关于江家,”宁展抬头看着宁佳与,“这留名之人知道些什么。”
宁佳与对上宁展的视线,无所察,径自围绕圆桌揣摩:“想透露,却不想露得人尽皆知。”
景以承点阅小册,道:“要是江家人逃出生天,琅遇地偏加上时有战乱,虽没法东山再起,那是个避风头的好去处。”
宁展道:“你——”
“妹妹饿了罢。”
辛香随轻响飘入,柳如殷端着碗面,以宁阖门。
“先填肚子。”
“对对对。”景以承收捡图纸给宁佳与腾空。
瞧柳如殷活动自如,宁佳与从头到脚把人验了一遍,奇道:“姐姐大好了?”
宁展瞥着全是辣子的面,本能后仰。
“好啦。”柳如殷牵宁佳与落座,筷箸塞进她手里。
宁佳与观之胃口大开,却悬而未决,景以承即道:“身体要紧,小与姑娘吃。元兄讲讲接下来的规划?”
宁展直勾勾盯住宁佳与埋头用饭,仿若未闻。
“那......”景以承不明所以,“我讲?”
“嗯。”宁展顺嘴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