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421)
“早电死切,莫害人咯(早点去死,别害人了)......”
至此,除“鲞鱼”这一戏称,臣民们不时唤琅宴为“癫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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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少君。”宁展道,“震王的小儿子。”
“没见过......”柳贰道。
群山沉寂,残存的雾气遮空蔽日。
走道无清风,却是平白冻人。
宁展出师不利,震王今晨接得密报后领兵巡山。青竹阁只知巡山队伍早早动了身,不知究竟是哪座山。
琅州军戒备森严,青竹阁无从挖掘、也不该窥其布防。前车可鉴,隐士再跟下去不免要触发机关、引燃狼烟,惹全城恐慌乃至招敌军耳目骚动,是以没有掌阁令不得越界。
柳贰这边,意外诸事顺遂。
阿娘病倒后,他便不能偶尔跟着做打下手的活计了。然一天到晚瞧见姓季的那头白毛牵马途经流沙巷,他气不过,蒙头跑军营自荐。
那圉官[2]看他顺眼,竟痛快拍了板。
须知,军马在琅遇比震王的性命重要,是琅震亲口所言。
昨夜被姓季的放跑军马,柳贰踏进军营,业已预备好任人掀翻在地。不想圉官仅是将昨夜那匹马重新交与他,另叮嘱几句可轻可重的话,转身忙乎了。
柳贰觉得干等阿姐音信不是事,于是盘算着上街打听姓季的住处。但他就跟走了狗屎运一样,拐出营,迎面逮到那身匆匆离开的道袍。
好在,托景以承的福,宁展等人也不致空手而归。
客栈边上即是早点铺,宁佳与没吃过如此鲜美的菜包和清甜的菽浆。她一边一口,全神贯注,浑身温暖。
柳如殷向老板讨得油纸,替小弟包了饼子。
琅遇境内的青竹暗桩较客栈好不了多少,宁展买了三日的通铺,老板却奉劝他们随身捎着包袱,城里乱得很,搁置榻上只会连块碎布都剩不下。这会,以宁便看着包袱,宁展数铜板为几人的早点惠钞。
景以承搓搓手,老实巴交陪宁佳与坐着,顺便摊开小册练笔。没写几个字,头顶就罩来人影,自说自话捏走他的狼毫圈画。
“我喜欢这两句。小生看行文熟悉,敢问阁下读过承仁君的诗吗?”
对方下手无甚分寸,墨迹晕得一圈字花了一半。
景以承满头雾水。
反而是宁佳与忙不迭吞咽甜浆,兴奋地敲小册,对景以承道:“人家同你讲话呢!”
以宁打量对方几眼,末了夺下狼毫,塞回景以承手里。
“你说我写......”景以承醒悟般闭嘴,复道:“写的诗像谁?”
“景安承仁君啊,阁下何必谦虚?”
宁展收好钱袋,近前轻声问对方:“您是,宴少君?”
“阿姐——”柳贰拖着脸色极其难看的季道长,挥手道,“抓到咯!”
为着关严门窗,景以承忍痛熄了炭火,环抱双膝与室内的寒气作对抗。
以宁不放心,独自驻守屋外。
小案两侧,琅宴眼眸明澈,道长无处遁形。
“阿叁,你吃早——”
季叁难耐捂头,绝望道:“要你别再找我、别叫这名,你听不懂人话吗?”
“啊......”柳贰才咬油饼,闻言仰天大笑,指着季叁道:“你叫‘叁’啊,那我可是你哥了!”
宁佳与端臂看戏,宁展眉梢微挑。
柳如殷莞尔抚摸柳贰的背。
“你个没满十六的小子当我哥,不怕折寿的!再者,我又不姓柳,”季叁下意识转腕,发现无拂尘可甩,“......全天下叫‘叁’的都是你兄
弟姐妹了?”
“我没不乐意,你臭什么脸?”柳贰边嚼边说,“有兄弟姐妹哪里不好?”
“是啊,有兄弟姐妹好。像这样,族中同辈单我活着,”琅宴笑道,“日子太淡了。”
柳贰看看手里的饼,掰了一半与琅宴,道:“好吃,你要不?”
琅宴欣然道谢。
柳贰却收了手,添补道:“先讲你叫什么。”
“琅宴。”
“记着了。”柳贰听来耳生,还是递出饼去。
琅宴低头默默啃起来。
季叁最见不得琅宴这初次见面就与人貌似特别相熟的模样,但眼下好歹不是待他如此,他只管追究罪魁祸首:“喂,你到底把我带来这儿作甚。”
柳贰抬袖擦油,压根不看季叁,口齿不清道:“不给你搞鬼。”
“我——”季叁倍感冤屈,拍案道:“我勤勤恳恳做人,搞哪门子鬼了!”
柳贰干脆闪身吃饼,旁若无人。
宁佳与忽然笑了,道:“季道长真是这般做人,昨夜岂会入阴曹地府?”
“......那是你邪术作祟。”季叁道。
“我不会邪术。未做亏心事,”宁佳与缠了纱的指头点在自己心口,“不惧鬼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