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455)
打捞久矣的大石头蓦地撞入提桶,宁佳与在岸边牵着无数麻绳交错,屏息闭眼。
宁展亦紧张不已。
少顷,纱帐后话音从容:“林洛父母的死、白榆往返永清的伤,是不是步溪所为?”
“白榆,不错。林洛,其父,是我亲手解决;其母生了异心,不忍对其父下手,愧于步溪,遂自尽。”
宁佳与活动双腿,道:“楚家灭门、曹舍之死,是不是步溪所为?”
“楚家,是步溪的眼。曹舍,是步溪的棋。至于楚家眼看的,不是曹舍这颗棋。”
宁佳与闻言停了套袜的手。
宁展道:“总共几只眼、几颗棋?”
周连恭候宁佳与言语良久,瞥了宁展一眼,道:“三只眼,三颗棋。其中,有人只是眼,有人只是棋;有人既是眼,也曾是棋。”
楚家只是眼,曹舍只是棋。能够横跨琛惠至嘉墨数十年连接楚家与曹舍的空白,宁佳与私以为,非汴亭整个事件中从头到尾阴魂不散的许家莫属。
宁佳与迁思回虑,道:“楚家是眼,许杨许尚书是棋;
“楚家灭门,许杨成眼,许杨胞妹许王后是新棋。许王后病逝,许杨成棋,许夫人是新眼;
“许杨遇害,曹舍是新棋。”
周连手没法抚掌,于是兴奋得跺脚,笑道:“棋、眼、走子路线,不错。许王后的死因,错了。”
宁展不知周连何必咬文嚼字,彼时许王后业已病发,无旁的灾祸火上浇油,许王后也凶多吉少。他一心推展真相,卞修远的话却冷不丁在二人耳畔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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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后不是死于怪血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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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王后果真不是死于怪血病?”宁展道,“那她向缙王讨的药——”
“当然是为步溪。”周连道,“许王后本不爱缙王,但生了恻隐之心。是许杨,将许王后处死她自己的刀亲手送上。”
“行刺墨郎中,”宁佳与系紧臂缚,“也是怕解药掌握在除你们以外的人手中。”
“不错。”周连道。
今岁一幕幕惊险似箭离弦,逐支击中宁佳与的创口。她整衣蹬靴,道:“琅遇呢?步溪对琅遇做了什么。”
“老奴到此之前,琅遇跟隔墙扔柴火一样乱,姑娘身临其境。”周连直白道,“还须步溪另做文章?”
“你们也在这片土地谋生,就巴不得七州四分五裂吗?不是怪血病,何至于损兵折将、国破家亡?若非自顾不暇,各方岂会因孤立无援而百弊丛生?数万百姓与将士,又何至于为杳无音讯的百夷大军夜不能寐?敬令,是相敬、相助、相安。步溪那般作恶,事到如今,谋夺便罢。”
宁展觉察周连势要起身,反执剑鞘击其手肘。
“竟有颜面明着伸手?”
周连仿佛断了双臂,缓慢屈膝,朝撩开纱帐的宁佳与贴地叩首:“姑娘,万岁。”
宁佳与尚未反应,宁展一把将人上身拽直质问:“怪血病到底怎么回事。”
周连只看着宁佳与,道:“姑娘不问了吗。”
“我要去步溪,”宁佳与背上长剑和包袱,“当面问。”
“小与。”宁展松了手,“你......”
“姑娘保重!”周连道,“往后弯弓的箭,真不止嘉宁与墨川了!”
窗外长啸惨厉,宁佳与目定口呆。
伴着三声锣响,周连呕血气绝。
宁展仓皇捏开周连的嘴,懊悔道:“他□□了。”
揪心撕肺的嚎啕催使宁佳与猛扑窗扉,细雪迎面,满目疮痍。
第185章 兽王流苏链响,异心横生,蛊咒诛之。……
梨花覆盖碎旗,通红的甲胄四处飞散,琅州军人仰马翻。
老者手无寸铁,拼力挥打拐棍,不多时,身首分离。
崩墙摧大梁,女子将嘴唇咬出了血,耳闻骨裂,吞泣不发。她蹲伏墙角,任砖瓦袭来,躬身捂紧孩子,叼着祖父脑袋的秃鹫盘旋其上。
三箭连发,秃鹫顿身砸落马厩。
“呜......呜......”
宁佳与单手翻动瓦砾,掌间刮痕尽显。
“吃我罢......吃我!放过小崽,放过——”
宁佳与握住女子颤抖的肩头,快速道:“我是人,来救你!跟我走,这片的飞禽都被射下来了,待会儿伙伴肯定要支援!”
“姑娘......”女子睁眼见宁佳与单枪匹马,不可思议,忙伸手去抓她的小臂,“姑娘!你带我崽跑,崽衣裳里面缝有钱,求你了!”
宁佳与接过襁褓围裹的瘫软,犹疑道:“你......”
“我腰断了。”女子笑着流泪,“跑不动了。”
断壁压老木,沙沙掉渣。宁佳与蹬腿将突出的墙踩实,俯身扒拉貌似窗扉的板子,搭上女子头顶。
“坚持一晚。明早,我到这寻你。”
步溪发兵强袭,将士均化兽形攻破城门,余下不足两百人马把守双廊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