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逼疯高冷权臣(2)
也许是失而复得,也许是怜惜她没有了母亲,王焕很宠爱王十六,带在身边形影不离的,也就难怪她会出现在战场上。
一人一骑如同红云,一瞬间便到了眼前。
汗血马,金镂鞍,马背上的少女红唇乌发,低头看他。
日色夺目,她的容色更加夺目,让人的呼吸都不自觉地停住。士兵怔怔看了半天才意识到,她的脸是极不正常的苍白,但唇又是极烈的红,就好像全身的血都凝聚在唇上一般,说不出的冷艳诡谲。
少女见他只管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脸色一沉,抽出了马鞭。
士兵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低了头,听见她冷冷问道:“有没有薛家的消息?”
是了,她一直在打听薛家人的情况,但凡有俘虏,都要挨个审问。可薛家家主薛演和他的独生子薛临都已经死了,她到底在找谁?士兵思忖着答道:“刚刚审问过了,有人亲眼看见过薛家父子的尸体,让火烧得面目全非。”
日色突然刺眼到极点,王十六一阵晕眩,摇摇晃晃坐不住,侍卫周青拍马追来,伸手扶她:“娘子,没事吧?”
“我没事,”王十六死死抓住缰绳,三个月里她苦苦寻找薛临的下落,找到的,始终都是这个答案,“青奴,带这些俘虏回去,我要挨个盘问。”
她不信,她绝不相信。只要一天没亲眼看见薛临的尸首,那么,薛临就不会死。
周青上前带人,士兵连忙拦住:“十六娘子,这些俘虏是节度使要的人,不能给你。”
这些士兵,王焕的手下,当初屠戮薛家,害死薛临的人。王十六扬手挥鞭,啪!七宝马鞭重重抽在士兵脸上:“滚。”
“你!”士兵脸上立刻肿起一条血痕,平日里横行霸道惯了,从不曾吃过这种亏,气怒之下立刻拔刀,“没有节度使的命令,今天谁也休想带走这些贼囚!”
当!周青挥剑击落他手中刀,恰在这时,一个传令兵飞马奔向节度使大营:“报,宣抚使裴恕到!”
跟在传信兵身后的是节度使大帐的牙兵①,将俘虏赶在一处,掉转头往靠近山脚的猎场走:“节度使有令,所有俘虏即刻押往猎场。”
人马杂沓,飞快地向猎场走去,王十六抬头眺望,远处旌旗招展,猎鹰在半空中盘旋,是王焕,也正往猎场赶。
他大概,是要在那里召见宣抚使,那是皇帝派来处理地方事务的使节,拥有皇帝全权授命,代天子巡狩四方。
仗打了三个多月,洺州一直战败,丢了四五个城池,朝廷派了宣抚使过来,大概是要跟王焕谈和。王焕出兵,名义上是寻找她们母女,实际却是为了吞并洺州,眼下来看,他就要得偿所愿了。
可是,凭什么?
她的薛临死了,凭什么罪魁祸首王焕,反而荣华富贵?愤怒到极点,王十六猛地拨转马头:“青奴,去猎场!”
猎场。
王焕轻嗤一声:“果然派了裴恕。”
他知道裴恕,出身河东裴氏,十六岁进士及第,十七岁任中书舍人,紧接着是翰林学士,这些年里皇帝极是倚重他,宫中的文书诏令一大半都是他拟定,虽然他年纪太轻还不曾升任宰相,但朝野上下谁不知道他在朝中的地位?所以长安人都唤他“内相”,权势之重,与宰相其实也没什么差别。
皇帝派他来,也算有点分量,但,一个舞文弄墨的书生,想跟一方诸侯较量?未免太自不量力。王焕纵马向前
:“带他来猎场。”
秋风吹动路边长草,露出猛兽的影子,远处一抹红云飞快地向近前奔来,是王十六,他那个桀骜不驯的女儿。
王焕笑了下,遥遥向她挥手。
山道上。
王十六也向他挥手致意,平静的面容下,藏着强烈的恨意。
她的亲生父亲,害死薛临的人,总有一天,她会让他百倍偿还!
远处又有队伍走来,是朝廷的使团,最前面一人穿紫衣持旌节,隔得太远看不清容貌,只听见悠长安稳,马脖子上铃铛的声响。
官阶三品以上才有资格穿紫衣,那么这个人,应当就是朝廷派来的宣抚使,裴恕。
无用的朝廷,被王焕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害得薛临……
眼前重又出现那天傍晚的刀光血影,长刀劈向她,又被薛临扑过来挡住,她在极度恐慌中抬头,看见刀刃穿透薛临的胸膛,他眉眼间溅透着鲜血,一把推开她:“阿潮,快跑!”
那些血,落在他左边眼皮上,还有几滴在眉头,至今还在灼烧,让人片刻都不能安静。
王十六紧紧抓着缰绳,看见王焕的牙兵冲向使团,领头的牙将厉声喝道:“节度使有令,裴恕下马除兵刃,押往猎场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