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乱终弃了一个替身(239)
而考虑这半朝臣子正围在崇德殿中,或许……后者还有一线生机。
可这半朝臣子,来不及去瞧他的耿耿忠心。
面面相觑中,都在想一件事——是谁没了性命,才叫姜姮做出了这失礼、张狂状?
姜姮又冷笑一声,下一瞬,眼中却是有了泪。
美人带泪,自然惹人怜惜,可这美人,却带着浑身的刺,动不动就要扎人一手,叫他们死无全尸。
群臣中,有从未得罪姜姮的,此刻,便在同僚的示意下,不情不愿地走上了前,小心谨慎地问:“敢问殿下,是何事发生?说来与我等知晓,也好为殿下排忧解难。”
姜姮不冷不淡斜去一眼,又捏起衣袖,轻轻按了按眼角,一声长长的叹息后,便没了声响。
有些话,若由她亲自开口,就失了意味。
朱北见缝插针,钻了上前。
他身上有着正儿八经的官职,又习惯了和臣子、诸侯王往来,此刻的一套礼做下来,是叫任何人都挑不出错来的。
又道:“诸位,请听我一言。”
引来众人侧目。
朱北洋洋洒洒说了下去,绣口一吐,就是动人心弦的爱恨情仇。
又刻意停顿,做足了说书人的架势。
到最后,群臣不管是真心,还是不得不同流合污,都露出了怜悯的哀伤模样。
而姜姮,那双被绯色长袖半遮半掩去的眸,流出了静如湖光的颜色。
朱北退后一步,颇有功成身退的意思在。
其实许多事,他也不甚清楚。
比如说,南生怎么就没了命?姜姮为何又笃定,是皇帝动的手?
里头的心思和打算,若要细想,将会牵扯出许多乱子。
朱北不怕麻烦,却也不是爱主动沾惹麻烦的性子。
既然姜姮要用他,那他只管唱好自己的戏。
就如眼下。
朱北又向姜姮道,“还请殿下节哀。”
“我的伤心,还是小事,只可怜……”姜姮叹。
眸光扫过一张张各怀心思的面庞,将三分的悲痛唱出了十分戏。
未忘了请另一主角上场。
“姜钺呢?”她又问,唉声叹息,不紧不慢。
大太监在听了这个催人泪下的别离故事后,早愣在了原地,直到又听见这声无视尊卑的叫唤,才回了神。
只再阻挠时,这双臂没了力,身子也不够硬,很力不从心。
只是,听了轰轰烈烈一场戏,还不知,姜姮死了一位宠儿,不留在长生殿落泪,却偏偏找到崇德殿的门来?
群臣、太监、卫兵皆若有所思。
为了在宫中行走的同时,保住项上人头,他们都有一双闻风而动的耳朵,从不肯错过这宫中,一点点的风言风语。
对于不久前,那发生在长生殿的冲突,自然也是有所听闻的。
逼杀公主宠儿,是小事。
帝王草菅人命,就是大事。
姜姮是冲着煽风点火,弄大此事而来的。
她扫视一眼,见一切就绪,就要兴师问罪。
她是不做赔本生意的。
既然都舍弃了南生,去做筹码,必然要换来一些更大的好处。
眼下,她心心念念,又百般筹谋的,就一件事,立皇太子。
叫那位三岁小儿,彻底成为她的傀儡。
可之后呢?
太子是潜龙,这个位置本身,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之所以能引人前仆后继,赌上身家性命,也要成为“太子党”,无非因为,皇帝之下,便是太子。
一旦山陵崩,太子就是皇帝。
群臣皆博览史书,自古离奇死亡的帝王不在少数。
就连先帝,也死得不明不白。
姜姮还未等来姜钺,不好全然挑明来意。
当下,就有忠义之士,想挑明姜姮的阳谋诡计,还未开口,一人却出现在朝廷至上,嘴边的话,便成了“万岁万岁万万岁。”
姜钺走近。
姜姮听着此起彼伏的“万岁万万岁”,一边思索着,为何太后、皇后、公主,都只能“千岁千千岁”,一边注视着姜钺。
后知后觉,太医口中“帝有疾,抱恙”之语,还是含蓄了很多。
分明是病入膏肓。
惨白面色,泛着乌青的唇,浓墨重彩的眉眼,他缓慢走来,就像是被繁琐重叠的布料裹挟。
怎会如此?
姜钺轻声唤了他,“阿姐。”
姜姮默了一瞬,原本想好的措辞,没在唇边。
姜钺示意下,拥挤在崇德殿的诸人,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无人出声,埋着头退下。
姜姮没有阻止。
死寂的崇德殿中。
姜钺抬眼,笑着,但依旧透露着一股衰败死气,“阿姐……你是来瞧我的吗?”
姜姮唇瓣微动。
姜钺又笑,“果然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