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乱终弃了一个替身(6)
利主为忠,害主为奸。
令娘缓缓跪下,一言不发。
阿蛮抬起眼,在年长女官身上,瞧见了一群更为年长的老头子的身影。
他嗤笑:“装出一副忠义无畏的样子给谁看呢?”
姜姮淡淡道:“长史何必着急,是人是鬼,总得亲眼瞧过,才有定数。”
令娘依旧长跪,这架势,是姜姮不松口,她就不起身的架势。
姜姮不理了。
“求见公主殿下……”外头传来管事殷切的声音。
秋日凉风阵阵,吹起亭前垂帘。
罪奴阿辛被收拾干净,跪在亭外回廊处。
天地昏暗,他一身雪白中衣,唯有四肢及脖间的锁链,是陈旧的锈色。
确实像从地狱里牵来的恶鬼。
“他来见我了。”姜姮对着令娘,认真着道。
话落,她也不去看令娘眉眼中的无奈,只自顾自地笑着探身,往外一望。
小宫女从管事手中接过绳索。
所有人都站立着,唯独他膝行向前,仿佛再无傲骨。
最后,他跪停在阶上。
和被驯养的家犬一样。
“罪奴阿辛,见过昭
华公主。”
声音依旧嘶哑,像是硬纸滑过沙砾,可字字清晰有力。
此时,恰有深秋弯月初升,皎皎冷光洒落他眉间,清凉又轻盈。
何处惹尘埃?
姜姮凝视片刻,缓缓一笑。
她看见蕴在辛之聿眉梢眼角的弑杀疯劲了,和方才他与猛虎厮杀时的一样。
她窝回了塌中。
仔细一看,也没有那么像。
顶多五分相似。
不是错觉。
俩人的唇鼻仿佛一个模子里头刻出来的,但眉眼处,却截然不同。
姜姮转念,大悟。
那人生在深宫中,却又长在百姓家,见惯了勾心斗角,也听多了悲欢离合,那人的眸子是温和的,也是悲悯的,更是独一无二的。
若是寻得了一个一模一样的人,是亵渎了他。
姜姮抬手指着廊下的辛之聿,漫不经心:“从今日起,这罪奴,来我长生殿。”
五成的相似,抵她五成的思念,刚刚好。
第3章 挟持“你要咬死我吗?”
入炭,夹云母片,置香。
一股暖香缓缓散开,温润着长生殿。
娇美的宫女露出一段白玉似的手腕,捧着香炉上前。
姜姮嫌斗场杂乱,又疑身上沾了黄沙,回宫沐浴后,嗅着香,才想起了从宫外带回的奴。
最后,他被关回笼中时,投来的那眼着实有趣,那是怎样的一眼呢?
她细细地回味着,忽而问:“今日的引梦,是谁制的?”
长生殿内日日点引梦。
姜姮虽不爱调香,却也能辨出今日的香与往日不同。
方才那宫女忙上前,答:“回殿下,是奴。”
“那味白梅用尽了,奴去新取了些,又按着长史姑姑留下的方子新置了香。”
这小宫女是新来不久的。
许多事不懂,但做事勤快,因此,即使她刚被分来不久,却照常有人肯替她求情。
见姜姮不语,立刻有资历深的宫女明骂暗护地说了一嘴。
“小妮子不懂事,殿下宫内存的白梅,是代地所产的高山白梅,专供长生殿一处,哪是随随便便的货物能比的?”
小宫女明白自己做错了事,立刻跪地:“殿下,奴知错了。”
没求饶,没请她宽恕。
姜姮有一下没一下地掀着香炉盖子,红玉髓制的香炉盖子和那双用凤仙花新染的红指甲正相衬。
玉石相击,声响清脆。
刚刚还开口求情的宫女也利落跪下。
周围侍奉的,也波浪似的跪了一地。
良久寂静。
从偏殿赶回来的大宫女连珠看到这一幕,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
她连连笑着回到了姜姮身边:“殿下,已经派底下的小太监,替安置在偏殿那人收拾过了。”
姜姮仍未语,一双美眸,眼尾长而翘,正是不怒自威,天生尊贵。
连珠佯装怒,指着下头二人,就问:“你们怎么伺候的?小心把你们打发到永巷去!”
那二人不敢不如实答。
连珠明白了来龙去脉,转头笑言:“殿下放心。宫中的代地白梅用尽了,可宫外还有。那群商人走南闯北的,什么香料他们都能弄来。”
“当真?”姜姮轻问。
“自然是真的,殿下,连珠可从未哄过你。”
连珠是姜姮奶姐妹,自幼便跟在她身边伺候,为人最实在。
姜姮点点头:“那尽快,只差一味,这引梦就大不如前了。”
连珠应:“殿下放心,只需一日,明日的香由我来调制,若是殿下不满意,尽管责罚。”
姜姮嗔道:“本宫不舍得责罚你。到时候,顶多问责那些无用的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