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菩萨偏不嫁(108)
说着说着,她便说不下去了,沈寂墨色的眸子一直盯着她。
而后他悠悠地说,“这个喜欢,是......我对你的那种喜欢。”
说完了,眼见着李云琅一双水眸瞪大着半晌说不出话来,脸色一阵白一阵红,耳尖也红起来。
她一时不知要说些什么。
宫中多年,她幼时见前太子多次,他是一个那样光风霁月、俊朗的少年郎。
有一次,她在先皇后宫中走丢,睡在假山的洞中,是他将她抱回去的。
她记忆里的前太子,是个比哥哥、比新帝、比沈寂都要俊朗、和煦的公子哥,他比他们都和善、都至纯至真的人。
李云琅终于懂了,为何那几年太子选妃的消息时有传出,却迟迟未能选妃,不仅没有正妃、没有侧妃、连个侍妾都没有。
状元案后不久,皇帝赐给太子一个侍妾,很快那个侍妾便有了身孕,可不久后便传闻,那侍妾悄无声息地死了。
在那之后,太子便被废黜,被先帝幽禁。
想来,这案子当年是有些太子和姜怀诚私情的传闻的,那太子府侍妾说有了身孕,不过是掩人耳目的障眼法罢了。
李云琅想到父王对先帝废太子的质疑,她不知道父王知道不知道前太子的这个隐秘的秘密,但父王那时义愤填膺,为太子争理,说他是一个合格的储君。
他错了。
一个储君,什么都可以,唯独不可以只喜欢男人。
只喜欢男人,便意味着他不会有子嗣。
子嗣于普通人家都至关重要,何况对于帝王家?
她小声慨叹,“原来当年的废黜,竟是因为这个......”
沈寂抬眸看她一眼,“其实他俩没有私情。”
李云琅回身看他,不解,这话什么意思?
“那个状元郎家中有妻女,是太子描了他和自己的画像,画中他们二人执手白头。
状元郎一直感念太子知遇之恩,太子也一直没有说出口。
只因王实甫发现了,才决定处死状元郎,并诬陷他嫖妓而死,也是想说日后翻出来案子,不至于让人想到太子身上......”
李云琅惊呆了,无妄之灾啊!
为了一幅画,王实甫不敢劝谏太子,便想了这么个腌臜主意。
她虽没去过学堂,但也知道要学到姜怀诚这样,要吃多少苦头。
被太子看重时,他该多么欣喜。
这样一个他心目中的未来明主,他大约也做好了一声忠于太子的决心。
只是他没有来得及面对更残酷的朝堂党争,便被王实甫以这样的手段杀了。
他满腔的抱负都没来得及施展,他还没来得及给世人看看他如何辅佐新君,理政治国,成就一代明君。
前太子的秘辛,沈寂看到了李宸敬的兄弟之情和底线,他不是一个什么手段都愿意用的残酷帝王。
这样一个人,大概是不会对他赶尽杀绝的。
沈寂看到了光明正大娶李云琅的希望,想在上京给李云琅一个盛大的婚礼。
“音音,我明日便请旨娶你,你答应吗?”
李云琅看看他,“沈寂,有一件事,师父或许说过,但我还是想跟你郑重说一遍。”
沈寂想制止,她摇摇头开口,“我此生......都不能有子嗣。”
声音不大不小,隐约的颤音里有一丝寒意。
子嗣何其重要......
或许嫁别人,她可以允许别人纳几个小妾,生几个孩子,她也愿意将他们视若己出。
可是,倘若是嫁沈寂,她无法想象沈寂和小妾生儿育女。
沈寂呵呵笑了两声,拉她的手,“什么都比不过你,在我心里重要。”
“况且我这样的人,生来没有父亲,我如何做得来一个好父亲?”
他的安慰让李云琅心底一酸,他一直都是孤独的。
这三年,他一个人在上京,不知是怎么过的。
李云琅抬手牵住他的手,他反手紧紧握住,看着窗外高悬的月,“音音,今日的月亮好亮好美。三年来,第一次见到这么美的月亮。”
他的手握得更紧,“我只求此生此刻、此人此心。”
“好,我答应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