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三界话疗师那些年(2)
弥漫于山巅的润湿雾气氤氲着初春特有的温凉合宜,唯有微微汗湿、尚余冷意的后背,昭彰着方才的一刻惊神。
比起留在凌云宗另择良师,本就只是出于对凌云路的好奇而来、并无入宗执念的褚眠冬觉得,管它这消息保真不保真,她这就走,立刻、马上。
在心底默念好友褚明秋的金句“明知山有虎,还不跑路二百五”,褚眠冬在心中默默盘算。
拜师大典设在凌云路考核的次日,眼下,登顶凌云路的众人之名姓虽已有记录,但按照惯例,尚未写入师徒名册,便算不上已经拜入仙门。
所以,一切喧嚣归于寂静的今日夜间,拜师大典前夕,就是最好的跑路时机。
作为登顶奖励的法宝和灵石原封不动,留下一张上书“世间这么大,我想去看看”的信纸,褚眠冬趁夜下了山,最后回望一眼不见尽头的青玉长阶,她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天青色衣袂逐渐隐没于夜间的薄雾之中。
*
迈下最后一级玉阶之时,青衣少女亦踏出了宗门护山大界。
结界的轻微波动引得山巅云上阖眸静坐的白衣少年睁了眼,眸中划过一丝疑惑。
她走了。
他微微偏头,似在思索。
滑如锦缎的乌黑发尾铺散于坐榻之上,黑发与白衾相错,复被月色投下疏浅的影。
一缕墨发随着少年的动作滑向一旁,露出微微上挑的眼尾,和其下一枚若隐若现的泪痣。
为什么要走?
燕无辰看向身侧桌案上那枚纹样简约、下缀流苏的环佩,一缕淡青色的灵气寄宿其间,令本就青翠的玉色愈显剔透。
发小沉瑜今日送来这块玉佩时曾说,这缕灵气的主人便是他的准徒弟。
“我把验灵石里你未来徒弟的那缕灵气抽出来,放在这块玉佩里了。”
彼时,沉瑜将这块玉佩放在桌上,顶着燕无辰微妙的目光嬉笑了几句,最终一如既往地在燕无辰双眸写满「胡闹」二字的沉默注视中交代了真相:
“好吧,我就是想看看你的反应。你有多期待自己的第一个徒弟我可太清楚了,而这位……”
沉瑜拿起玉佩在燕无辰眼前晃了晃,好让好友看清玉佩中那缕清透的灵气。
“看到了罢?简直就是你天选的徒弟。灵根一致,教导起来事半功倍。最重要的是,灵气纯净无垢,可见心境通明、心魔难生——这可太重要了。”
燕无辰还未开口,沉瑜就已经预判了他的反应,继续道:
“为什么重要?”
蓝衣青年将玉佩放进燕无辰手中,面带揶揄。
“世人皆知,云酉仙尊于山巅静修八百载,从金丹修至渡劫一路顺畅,未生半分心魔。”
“那么,无辰你如何指导徒弟渡心魔?”
是个好问题,燕无辰想,看来光是那本《称职师尊养成一百式》还不太够,他还得做更多功课才是。
“所以我说,这位难生心魔的褚小友,是无辰你天选的徒弟。”
“明日再说罢。”燕无辰道,“一切还需届时于拜师大典定下,也许她属意的师尊并非我。”
他留下了沉瑜带来的玉佩,为心头一丝难以忽视的,因那缕澄透灵气而生出的期待。
修道者,修心也。灵气的状态是修者心境的直观映射,一人一相,独一无二。
燕无辰属意这缕淡青灵气中透出的心境。
而现在,他收到了褚眠冬离宗的消息,连带一份纹丝未动的考核奖励,和一张疑似解释离开缘由的信纸。
燕无辰的视线从纸面的萧疏字迹上移开,他拿起那枚玉佩,眸光追随着玉中那缕清风般的灵气,沉思良久。
他做了一个决定。
*
星夜,褚眠冬落脚的客房一隅,一灯如豆。
“所以你不仅对拜云酉仙尊为师没兴趣,也对入凌云宗没兴趣?哇哦。”
缠绕在白玉尾戒上的那缕玄妙气息幻化出一个浮夸的惊讶表情。
“别误会,我只是太久没见过像你这么脑袋够用还想得开的人了。”
闻言,褚眠冬默了一默,方道:
“我想……即使的确是冲着入凌云宗、拜云酉仙尊为师而来,在看到自己身死道消的结局之后,多少也会心生忌惮吧?”
“是吧!这才是一个正常思考的人会有的想法吧!嗨,说到这个我就来气……”
自称代理天道并主动跟她搭话、表示白日里的幽微预感正是其所为的存在,似乎忽然被这句话打开了话匣子。
“哦对了,我有名字,请叫我司洺。司洺,司命。怎么样,很符合天道职能的名字吧?虽然我现在主要的工作比起司命,更像是在帮那家伙收拾烂摊子。”
司洺口中的“那家伙”,是此界天道。而所谓的烂摊子,据司洺所言,是因为这个修仙界——或说这个位面——已经被一群身负狗血剧本的穿越者穿成了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