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三界话疗师那些年(28)
褚眠冬再叹一声,摇头道:“如此无形无态而不可轻移之事,难免引人心生无力之感。”
燕无辰抬手拢住褚眠冬的茶盏,用灵力将盏中茶水重又温至适口,推盏至少女手侧。
“如是格局之下,身处朝野亦并不好受。”
他也看向头顶的一角夜空。
“抛开恃位弄权者不谈,于其位励精图治一世者,也可能因牵扯进皇权世家之争中而丢掉性命。”
“族中后辈的婚事无关当事二人意见,而全权由族中长辈依照家族利益而定,身如工具。”
“帝王并未切身地接触到每个朝臣,对朝中大多数人的认知,除却薄薄名册上的几行字,便是日日处理的奏折中参此人的本子,甚至难有观阅此人文章之时。”
“我大概体会过如是感受……”
他道,“对外界具体的人的接触变得稀薄,便有某个瞬间,不再觉得一个名字后对应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仿佛就只是几个简简单单毫无分量的字,划去、消亡,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惜。”
燕无辰垂眸,“此为两败之局。”
褚眠冬想,在好友褚明秋的家乡,遥远的现代,有一个能精准地概括这情形的词——时代局限性。
“即便飞升上界,也不可能得到一夕之间扭转人心观念的权柄。”
她轻轻叹气,“大多数人的一生,有八成时间都在固守着心中那套已有的观念而活。便如那日,你我在百晓城主街举目望去,无人愿自查自己内心的观念,更不谈更新自己的认知。”
短暂的静默中,燕无辰轻敲茶盏的指尖一顿。
他说:“那剩下的两成时间呢?”
褚眠冬:“剩下的两成时间,是人生最初的时候。”
话音方落,褚眠冬意识到了什么。
“……也是观念逐渐形成,扎根在心的时候。”
“是啊。”
她忽而有了对出路的些微感知,仿佛柳暗花明,又见微光。
“人生的前一小段不同,孩子不同。”
“是教育,在人心中撒下了观念的种子。”
第13章 明君策
“如今「正统」的教育,为皇权和世家所垄断。”褚眠冬分析道,“曦帝设太女太师之位,广纳天下各域能者,以授阿昭。”
“世家教育则以太学为主,设国子监,世家后代不论性别,适龄者皆入国子监,习曦帝钦点之书。也因此,参加科举的学子大都有世家背景。国子监所用教材,其中不少由曦帝亲撰,摒弃部分过于陈腐的旧论,而加入更多合乎今事的新知。”
“除限定在皇权与世家之间的「正统教育」之外,还有一个分布最广泛的教育方式,即家学渊源,亦即父母亲属的言传身授。”
褚眠冬轻点指尖,“这是最不受身份限制的教育方式,也是对一个人影响最深的方式,不受任何当朝举措所扰,也因此最难撼动。”
燕无辰执壶,又为两只茶盏中添了茶。再看向褚眠冬时,二人皆在对方眸中看见了一丝了然。
燕无辰道:“若昭帝继承了曦帝之志,若傅寻白当真如坊市传言所说,忠昭帝、有大才、通时事,想来他的封赏便不会是拜相与入鸾宫中的任何一个。”
褚眠冬说:“相反,他会成为阿昭手中的锋刃,对持续千载的皇权世家之局挥出的第一刀。”
只是,这锋刃是否长久可靠、心甘情愿,便需另当别论了。
*
次日,容昭携傅寻白来访。
“如何让一个人心甘情愿、长久付出?”
与褚眠冬单独交谈时,容昭这般说道:
“「是爱。让这个人爱上你,却得不到全部的你。」母亲总是这样说。”
“母亲如先前的每任帝王一般,广纳后宫三千,不为享乐,而以后宫为手段,牵制把控各大世家,巩固帝权。她需要以此获得令行禁止的权力,好让那些与前朝相比太过超前,以至于被视作大逆不道的新策得以一项项切实推行,而非无人响应,变为废纸。”
容昭垂了眸,“但我知晓,母亲并不从这样的掌控中获得快乐,也不在这样的‘被爱’中感到幸福。”
“这方皇权与世家之争的棋局,母亲用她任上的数十载,为如今的我撑开了天衍四九之外的人遁其一。”
“我的出身与任何世家皆无关联,这便是最大的优势。如非如此,最大的阻碍,将首先来自外戚全族。”
“出航之时,母亲带走了她的肱骨之臣,将朝中重臣之位留空,由我自行安排我的心腹。”
“设太学培养世家后代,让世家后代中依然有可用之才。待朝中不再任人唯亲而任人惟才时,部分世家因此而被削弱,却有更多世家因家中尚存有才之人而受损甚微,不至于因此而引起大范围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