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三界话疗师那些年(32)
最初,容曦与慕鸾的计划是徐徐图之,慕鸾夺嫡,容曦护国。
但一年比一年吃紧的边关战事容不得两人慢慢成长,容曦及笄当日,一纸诏书送至容府,容曦作为容家的新生战力被帝令遣送至边关,诏令一日不将失地尽数收回,容家全族便一日不得回撤一步。
与遣送容曦的圣旨一同去往边关的,还有空有诏书而不见实物的十万粮饷。
帝令如此,便是要容家连同驻守的十万边军,一同葬在边关的风雪之中。
次年,容曦以百步穿杨之箭射杀敌军首领,引敌军群龙无首,一举大溃;同年,容家主于战场重伤,不治身亡。
容曦带着于边关苦战数年、而今惨胜残余而归的万余将士,一路走过城池荒野、饿殍遍地,又看见河畔画舫、帐下歌舞。
“母亲说,她希望鸾姨也能看遍这些,又希望鸾姨永远不必看见这些。”
在皇帝拟旨欲将宫中子女一个个许给四方敌国和亲为质前,容曦逼入了皇城。
至此,一人冠旒加身日理万机,一人静居深院一生沉寂。
“母亲任上数年,朝野上下大都是自微末时便跟随母亲征战沙场的旧部,大多数人从未和前朝皇室中具体的谁亲身接触过。在他们眼中,前朝皇室只是一个抽象的符号,意味着数年来不顾边军生死的军饷克扣,背负着边军九万将士的冤死亡魂。”
“因此,前朝公主之女与当朝皇太女一同听太师们授课,这是一件绝不能摆在明面上的事情。太师们只将课中新来的小姑娘当作伴读,母亲不曾说什么,鸾姨也不曾说什么,直到这个由各方暗中维系的平衡被打破。”
“说实话……”
容昭垂了眸,“如今我依然未曾知晓,阿卿的体弱之症究竟如何而来。”
“时间太巧了。”
“母亲告诉我阿卿大病一场后体弱惧寒、不宜外出时,我大发脾气,指责定是母亲不愿让人陪我读书而从中作梗。”
“那时母亲的神情,我至今记忆犹新。”
容昭轻声道:
“喟叹、遗憾,了然、无言,还有一分我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恍然与疲惫。”
便是那一瞬间,还是孩子的容昭,隐约窥见了登极为帝是一条怎样的路。
无人心向的帝王空有发令权,而无人将指令落实。是以朝中的数个权臣之位,总需要有人去坐;影响这些权臣忠诚度的群体偏见,便是帝王也得忌惮几分。
对前朝皇室的仇恨让容曦身边的近臣忠于她,也让她与前朝公主慕鸾的情谊为朝野所不容。
是谁对慕卿动手已然不重要,这是众望所归之下的心照不宣。
容曦一日身在帝位,便一日不得为此平反。
“如今,”容昭抬眸,“这朝野上下残余的偏见……便由我来将之打破罢。”
褚眠冬看向这位年轻的帝王。
她年岁尚浅,眸光中却已有沉淀的气度,隐隐可见其间深藏的锋芒。
她会是一位明君。
容昭微微柔和了周身气势,“谢谢您,老师。这些旧事,我也只有在您与仙长这般方外人士面前尚可一叙了。”
她轻轻笑起,眉宇间那抹英气一如往昔。
“老师,四十年后,再来看看这天下是何模样罢。”
褚眠冬看着容昭带笑的眉眼,那分锐利的英气叫她想起了八年前的容昭。
彼时,少女眉眼恣意,同样这般说道:
“老师,八载后,再来看看我是何模样罢。”
于是褚眠冬也微微笑起,应声道:
“好。”
容昭一向如此——
无需指点,只需见证。
她向来清楚自己的路。
第15章 明君策
从宫中出来,褚眠冬与燕无辰回了小院。
“阿昭既已寻得中意的任命人选,此事落地便只是时间问题。”
褚眠冬抬手接了庭中飘落的一朵红梅,握在掌心。
“纵朝中依然会因慕卿的身份而多有非议,但会因对前朝皇室的仇恨而死谏的那批肱骨之臣皆已随曦帝出海,如今朝中重位所居,大都是阿昭一手带起的心腹。”
燕无辰叹声,“如此说来,虽昭帝尚且登基两月,身后的布局却至少十载有余。”
“于阿昭而言是如此。”褚眠冬道,“于曦帝而言,焉知不是数十载筹谋,才有了今日。”
从利用姻亲观念落实一众利民举措,到禅位时为容昭留出更宽阔的、能够尝试撬动固有姻亲观念的空间,容曦在位多久,便为今日与未来铺了多久的路。
帝者难为,明君尤甚。
“这就是我钦佩如容曦与阿昭这般人的原因。”
褚眠冬挥袖轻拂过梅树边的小桌,将桌上的梅瓣拂落。
“便如潮退之后,岸上的浅水洼中躺着无数搁浅的鱼。我能做的是漫步岸边,将其中的一条或几条拾起、扔回海中;而容曦与阿昭所为,却是尝试让这搁浅不再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