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狸毫不在意，过来坐下，他说：“像我们这样长年在外征战的人，最想念的不是山珍海味，就是这一口，阿狸哥哥今天想吃这个。”

这倒是真的，总觉得家常便饭有一股子太平的味道。

珠珠安下心，跟着他过来坐下，摊主见来人，忙过来要免饭钱，陆狸刚想开口说不用，余光里见珠珠在连连摇头，他咽下喉咙口的话，用眼神询问她。

“我有。”小姑娘口齿伶俐，低声坚持，从钱袋里摸出五枚铜板放在桌上。

陆狸顺势将五枚铜钱往前推了推，摊主看在眼里，爽朗笑出声，不再推拒，却只肯收下三枚铜钱。

陆狸用一根手指把剩余的两枚铜钱推回来，轻敲了敲：“收起来吧！”

她低下头，认真地把两枚铜板放进随身背的小包里，陆狸看见她的包上绣着两朵淡青白色的梨花，不禁多看了几眼，道：“看起来很精致，你做的？”

没办法，姐姐什么都好，唯独绣功十年如一日没长进，陆狸实在是看多了，看什么花样都觉得清秀。

不过这两朵白梨花针法细密，也确实赏心悦目。

夕阳的光斜斜打过来，珠珠笑的乖巧：“我不会，这是我娘绣的，她总说梨花好看。”不见丝毫哀伤，又道，“我娘以前不喜欢梨花，我爹爹过世以后她最喜欢梨花，我知道她为什么喜欢，她走的时候，不让我难过，我知道，她等了很久很久，终于可以去找我爹爹了……”

即便努力掩饰，终归还是没能忍住：“我很开心。”

陆狸说了一句话，他嘴没怎么动，不知为何字句却轻轻地跳了出来，像是有了生命，自己排列组合而成，落在耳朵里。

“珠珠，你找到我了。”

她愣愣看他。

陆狸眼前，一张脸骤然凑近，瞳孔乌亮亮，他给吓了一跳，她已经强忍着笑意坐正，笑的古灵精怪，悄悄抹去一层难过，只郑重对他道了一个字：“嗯。”

都不再说了，不多时摊主端过来两碗鲜肉馄饨，汤上葱花翠绿。

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陆狸放下手边的勺子，清清嗓子道：“你请客，我欠了你一个人情，你想怎么还？”

“先欠着，不急。”她笑眯眯道，“在我这里，允许阿狸哥哥赊账。”

第4章

吃过馄饨，陆狸要回城防营，顺路送珠珠回客栈。

一路上行人多十分热闹，她忙着四处看也不多说话，直到陆狸察觉人不见，回过头，见她离他老远，十分认真地在看老师傅捏糖人，手里还捏着一只已经捏好的糖兔子。

他才刚走过来，老师傅已经把手里的糖人收了尾，是一只猫。珠珠高兴地递给他，陆狸接过，拿在手里。

是旭儿喜欢的玩意，果然小孩子都喜欢。

没走多久到客栈门口。

“回去吧。” 陆狸道了一句，捏着糖猫转身刚想走，背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喊。

“阿狸哥哥！”她举着只兔子仍在对他笑，仰着脸，笑意深重，“我能找到你，可太好了！我娘要是知道也会很开心的！”

风中划过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我白日里跟你说过。”陆狸语气更为柔软，“你找到我了。”

“纳兰珠。”他看着她，“记住。”

一股力量猛地扑进怀里，珠珠一只手捏着糖人，另一只手搂住他，脸埋在他胸前，不说话只是点头，下巴蹭在他衣服前襟上。

陆狸站着，眼神落在远天上，一颗星正闪烁。

珠珠松开手，跑向几步外的客栈，走到门口转过身冲他用力挥手。

“阿狸哥哥，明天再见。”

安顿好珠珠，陆狸先去了一趟城防营据点，果然星辰知道他会过来，正在这里等他。确认自己不在时没出什么岔子，陆狸才放下心来，跟星辰一前一后回将军府。

星辰眨也不眨瞅着陆狸手里多出来的糖猫，突然来了一句：“将军明日还过去王妃那儿相亲不？”

陆狸脚步微顿：“为什么不去？我又不想死。”星辰给噎了一下，陆狸又道：“你想？”

星辰无比笃定：“不想。”

连自家将军都不敢惹的那个人，他更不敢。

“这……”星辰眼神在猫上流连不肯离开，“将军可从来不吃这玩意儿，该不会是给我买的？”兴高采烈伸手要拿，“谢将军！”

陆狸手一闪避开：“不是。”

星辰不肯放弃：“该不会是……珠珠姑娘送的吧？”没有回复，知道猜对了。

“珠珠姑娘，性子还挺直爽……”话音猛然顿住，嘴里被塞了一块糖，他变得含糊黏甜起来：“懂得感恩，难得。”

又说了一遍：“难得。”

陆狸转了转手里缺了尾巴尖的糖猫，看来不止小孩子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