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下玉GB(197)
虞白仔仔细细听着,听完又思考了会,点头表示听懂了。
接着又往燕昭面前放小碗,往她手里递筷子。
“殿下用饭吧。”
燕昭狐疑地看着他动作,再低头看手中被塞进来的银筷,和他刚收回去的、还包裹着一层薄薄绢布的手。
“……你做这些干什么?手不疼了?”
他摇头,“好多了。”
说着还给她夹了一筷。执筷用的是伤轻的左手,不太灵便,夹来的吃食似乎是靠运气才进了她碗里。
就看见他嘴巴一瘪,又夹来一筷。
这次慢了些,也稳了些。
燕昭没急着吃,开始思考。
一思考才发现他的异样不止今天,是从前几日就开始的。
开始执着于“尽他侍君的本分”。
比如清早唤她起身,比如早晚服侍更衣,比如书房伺候笔墨。
不过手上不便,只能做些轻活,整理纸页卷宗。
但一不小心,把她看完记录庆康郡主条条罪状的卷宗后大怒斥责的手信,夹进了要送进内廷给燕祯看的几卷公文,吓得幼帝战战兢兢。
不熟冠服规制,只能早早起来看侍女动作,迷迷瞪瞪跟着学。
但学也没全学会,临进宫她才发现腰上玉带系错了位,险些当朝出丑。那天燕昭散朝回府后第一件事就是叫他别学了,他还低落了好一会。
唤她起身这事,倒是成功了一回。
但见他白日打盹,逼问之下才得知,为了准时他整晚没睡,盯着帐幔瞪眼睛。
燕昭越想越觉得此事有异,一把捉住了他还在夹菜的手,
“到底怎么回事?从前也不见你这么殷勤。”
虞白握着筷子的左手被定在半途,一停下来,手指手腕疲累的酸胀感和笨拙的愚钝就更明显了。
他慢慢放下细筷,垂着眼睛,“这些不都是我该做的吗?虽然我也没做好……”
越说声音越低,跟着脑袋也低了下来,“对不起……我太没用了。”
“胡说。”
燕昭想也不想地反驳。
接着就看见他刚低下去的眼睛倏地又抬起来,带着点忐忑和期待望着她,像是想听她悉数他的有用之处。
刚要开口她就顿了下。
用“有用”来评价一个人似乎不好,但“无用”又着实不符合。
可这一迟疑就不好了。
眼睁睁看着他脑袋又耷拉下去,燕昭心中大呼不妙,忙抄起筷子把他刚夹来的菜全塞进他嘴里,又另夹了几筷接着喂。
有东西递到唇边就张嘴的习惯已经彻底养成了,他脸上神情还失落着,嘴巴里就先塞满了。
直到听见他含糊地说着什么,燕昭停手,放下筷子才听清他说的——甜的不要。
燕昭笑了好一会。自从前几日全甜的那顿后,他就不再对甜食过度热衷。之前那阵他嘴里似乎只吃得进甜味,眼瞧着就要坏牙。
等他把嘴里的全咽了、又喝光了给她倒的茶,燕昭才继续方才的话题,
“话不能这么说。人本来就不能以‘有用’、‘无用’而论,更何况我要你在身边也不是为了那些。”
说着她就往人小碗里夹菜。
按说休养伤病该长肉的,前些日子得风寒时就是,但这几日足不出户待着,反倒肉眼可见地瘦了。
虞白看着面前迅速堆起一碗小山,有些说不出心里的感受。
犹豫又犹豫,他小声开口:
“殿下,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他重又拾起筷子,很慢地握进左手。又很慢地夹起一筷,缓慢地送进嘴里。
右手还未痊愈,那天动了一下就又迸裂出血。学着用左手使筷子,几日下来也就只到这个程度。
假以时日,用饭做事是没问题,或许再过几年,也能到定穴施针的地步。但若想追上右手,怕是永远不能了。
什么都做不好。
想本本分分做一个侍君做不好,想尽所能地帮她做一些事也做不好。
吃饭都做不好。
吃得很慢。
燕昭侧头看了一会,大概明白这几日异样的来由了。
“因为手啊?”她转回去,也开始用饭,“昨日吴德元来时不是说了,日常起居没有影响,更不算伤残。只是恢复得慢些,得养久些。你怕这个?”
余光里他又摇头,轻声说殿下不必担心。
燕昭顿了顿,没再在这一话题停留,转而问起其它,“身上别的地方,都好了吗?”
“就快好了……”
“那行。等你好全了,府卫训练的时候你去跟着。新任的队长姓常,叫常乐,身手不错,让他带着你练练。”
琢磨了几日,她想到这个。
想要永远护着他是很难的。这次她恰好在,但下次呢?这次他万幸靠近决口边缘,但下次又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