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下玉GB(252)
不待他细想,燕昭环着他握着缰绳的手一动,接着身下马蹄猛地转向,毫无征兆扎进树丛。
脑后枝叶抽打瞬间密集,拍得他有些恍惚。抱着的人也低下头来躲避,声音从他颈窝传来有些闷,“抱紧。”
“像平时那样,抱紧。”
刚在想手臂已经很用力了,听见后一句,虞白隐约明白过来,蜷在马腹两侧的腿一收,盘在她腰上夹住。
这姿势太过暧昧,饶是这种时候他也不禁有些晃神。然而下一秒,颠簸停了。
身体猛然腾空,而后失重。
燕昭蹬离马背,攀住根树藤荡出一段松手,两人抱着滚下崖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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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开眼时,只觉得天旋地转。
燕昭晃了晃头,视线清晰第一时间看向怀里,见人安然无恙才稍放心。
紧接着,锐痛从额际传来,她抬手一碰一见鲜红,又拧眉暗道了句失算,赶忙一手捂着一手探进怀里,找事先带着的伤药。
半晌找到后,正要递给他帮忙涂,动作又一顿。
“怎么这个表情?”
身前,少年保持着跳崖前的姿势没动,双手双脚抱着,一双眼睛大睁着紧紧盯着她,蓄满了眼泪也不肯眨一下。
“害怕?还是伤着了?”
她在人身上摸了摸,确定没事才明白过来,一下笑了,“担心我啊?”
她挪开捂在额前的手给他看,只有半指沾红。
“不严重,就破点皮。而且,”
她伸手拨了拨他额发,“和你那道疤,位置差不多。现在不光是心有灵犀,还伤有灵犀了。”
燕昭学着他昨晚的甜话逗他,这才见他表情松了,接着就从她手里抢过药钵,往她额前伤处涂。
一边涂,一边掉眼泪,哭得很安静。
她伸手把他还衔着忘了吐的草叶取出来,才听见了抽噎声。
“怎么哭成这样。”燕昭见他泪水止不住,一边给他擦,一边忍不住想笑。
有段日子没见他掉泪了,除了求饶之外。又因为这泪是因她而掉,她看得新鲜又满足。
但还是得哄,“就有这么担心吗?”
“你到底是怕我受伤,还是怕我死了,要你陪葬?”
就见他泪水一滞,接着哭得更凶了。
……有段日子没哭了,她也不太会哄了。
燕昭一阵无奈,只好把药膏从他手里拿走,仰脸吻过去。
哭得急了有些气短,虞白抽噎着被她亲吻,甚至有些顾不上回应。
一半是方才吓的,到现在他都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滚下来时崖坡好陡,他还以为就要葬在这里了。
另一半,则是一睁眼见燕昭撞到了头,明明看见了他,却又久久不说话。
他还以为……
偏偏她哄人的话还很难听,什么死不死、陪葬不陪葬的。
这会又一边亲他一边笑说是不是他自己胆小害怕,之前说甘愿赴死是不是骗她。
一下,后怕惶恐委屈全涌上来,他哽咽着反驳回去,让她不要讲这些不吉利的话,到最后都有些口不择言,
“……而且我以为,你又认不出我了,我好不容易才……”
说到一半,他猛地咬住。
止得太急,甚至胸腔都有些抽痛。
颊边突然落下一点温热,是燕昭吻走他一滴要掉不掉的泪。
“好了……你不爱听,那我以后不说了。”
燕昭托着他脸颊左一下右一下啄吻,吻掉他每一点泪痕,“什么认不出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虞白微怔,心神豁然一松。
哭得含糊狼狈,她好像没听清。
万幸。
“……那个话本里的,认不出桃花树。”
他心虚地解释,“我看你醒来不理我,还以为……你也认不出我了。”
脑门轻轻挨了两戳。
“怎么还在想这个,幼不幼稚。还是那天没念够?”
燕昭轻声笑他,“回去还可以继续。现在,你要不要先从我身上下来?”
虞白这才发现他还趴在人身上,双手双脚地盘着,赶忙起身挪开。
再仔细看过她身上,崖坡覆着草植尚算柔软,除了一些蹭脏勾破,没什么伤痕。
“不能再待了,一会有人找来了。”
燕昭撑地起身又拽他起来,拉着他离开。一边走,她一边摘他头发里的草叶,嘴上还笑着:
“而且那书你记错了。不是认不出桃花树,是眼睛瞎了看不见。”
“我又不瞎。”
虞白红着眼尾睨了她一眼。
方才嘴快他还有些后怕,现在紧抿着唇,一个字不敢多说。
但没走出几步,他又忍不住疑惑:“殿下……为什么越走越远了?”
滚落的崖坡不算过高,但很陡,又野草丛生,很难原路返回。
本以为燕昭要找个缓坡绕行上去,可越走耳边越静,身旁树丛越密,似乎已至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