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下玉GB(267)
“好。”
“着重搜寻城内。若真是徐宏进绑架,他必然有所谋求,不会出城。”
“申时一刻阿玉出去,到现在一个半时辰,应该已经从马车转移,叫人往偏僻地找,听各处动静。”
说话时燕昭任她撒药包扎,止血药粉刺痛,可她动都没动一下,看也没看一眼。
手心被笔杆刺破又被桌角挫磨,鲜红得入目锥心,她却像觉不到痛、不是自己的手一般,毫不动容。
过度平静,这是异常。
书云提起了心,可还没来得及询问,耳中就又落进吩咐,
“这里离府门不远,你在这等消息,我去一趟书房。”
书云一怔,想问却才发现,说这话时,燕昭视线根本没有聚在她身上。
没有聚在任何地方。
就平静、甚至空洞地睁着,望着某个虚无的方向,声音也几无波澜,
“书房里有徐宏进各处资产细则,还有与他关系密切的那几人,我可能看得还不够仔细。”
“清风馆的位置到现在都没找到,阿玉大概就被带去那里,我去书房再看看,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说着她就起身朝外走,书云本能地伸手去拦。
明眼一看就知她状态不对,何况近日连番忙碌已然过度负荷,书云想也不想就开口:
“殿下休息一会,那些就交给……”
话至半截,书云声音一卡。
面前的人脚步停了,就在她说出第一句后。
怎会这么好劝?
……不该这么好劝。
书云思绪急转,但下一息,肩上一重,被人猛地掀至一旁。
脊背撞上门框炸开锐痛,她一下记起来了,但已无暇细想。
“殿下!”
书云撑起身去追。人已经迈出门去,脚步急乱,片刻前的平静显然全是强撑,俨然已近崩坏。
不能让她这样出去,书云脑中只剩这一个念头,急追上去想要拦。可还没碰到人衣角,腕上就一紧,接着身体猛然凌空。
体型力量相差太多,又是这样的状态,她根本不是对手。
但她目的简单,她只有一件事要做,就是把人留下,把人看好。
抛摔接触的一瞬她反缠而上,双手将人箍住一同倒向地面。
重一摔又重一砸,书云眼前猝然发黑,只剩本能撑着清醒,朝小院内外守着的人喊:
“退下!都退下!锁上院门,不能让殿下出……”
“去”字还没出口,声音就被猛地扼住。
本就混沌的视野瞬间充血,天地骤暗,只剩面前近在咫尺的眼瞳。
已然失控,那抹琥珀色怒极亮极杀意翻涌,像是再拦就要将她生生扼死。
但仔细看,那全是痛苦。
书云眼前有些模糊了,因为缺氧,也因为突然翻涌的泪意。
六年……不,七年了。
七年前她一回错劝,殿下抱憾至今。
书云自知不擅觉察情感,甚至有时过于木钝淡漠。但七年两千五百日,她没有一天不自责。
画雨陪着殿下偷偷出去,她该拦的。
殿下要去诏狱找人,她不该拦的。
原以为现在有新人在侧,殿下已经走出来了,但没有,根本没有。
她还是被困在七年前,被困在那个苦夏暴雨的晚上,她从来没有离开过。
是了。殿下从没离开过。
所以才几乎极端地想要掌控一切,才时刻紧绷从来不肯不愿也不能放松。
从来没有走出来过,到现在都还在受无能错失的折磨。七年随侍形影不离,何其悔憾何其痛苦,她全都亲眼看见了。
她以死谢罪也值得。
但不行。
从前是她无知错劝,但现在……
书云猛地爆出一股力气,拼命去推锢在咽喉的手。燕昭惯用右手,右手掌心新伤,她心一横,撬进人掌下一按。
理智濒溃但本能犹在,手劲吃痛*微收,空气涌入的瞬间她急忙喊,“现在不是从前了!殿下,殿下……”
扼着她的人一怔。
“殿下,现在不是从前了,你不是什么都没做……”
“你不是什么都没做,衔草司在找他,几乎所有人都在找他,这些年你培养了那么多人,殿下,你不是什么都没做……”
“你不是什么都没做……”
书云气没喘匀就急急开口,声音嘶哑。可说着说着,她又滚滚泪落。
颈前力道慢慢松了,燕昭盯着虚无某处,似乎在努力理解她的话。
半晌,自言自语般喃喃重复,
“……我不是什么都没做。”
见她回神,书云终于松下一口气,
“是,殿下,你不是什么都没做。而且,之前不是叫玉公子去校场跟着训练吗?”
“我听常乐说过,说玉公子认真,学得又快又好。他会没事的,已经在找了,殿下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