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下玉GB(67)
雀跃比疼痛更猛烈。
他猜对了……他赌对了,是吗?
捂着他的掌心滚烫,他用嘴唇尝出了同样的兴奋。
但他还是挣扎着去推她的手。
最后一次豪赌。
“……疼了啊。”
燕昭克制地放开了他。
但也只放开了一瞬。
说,疼的话,忍着。
然后再次衔住了他。
还清晰的念头不多,坚持到最后的只剩一个——
他怎么给忘了。
她少年时不就这样?
喜欢强取豪夺。
思绪翻涌,虞白半晌才回过神,发现他还站在太阳底下,顿时脸颊滚烫。
幸好附近没人。
他有些心虚地收回手,打算回住处待着,和往常一样度过这一天剩下的时间。
但或许是心情愉悦的缘故,走在小径上,他一反常态地抬起视线,打量起周围的景。也是这才发现,原来这座府邸这么精致,哪怕冬来萧条,也有清冷的美。
于是他一边走一边看,看枝头残雪,看道旁冬青,看假山奇树,看阳光下的一切。
直到小径一拐,映入眼帘一汪池塘。
他脚步忽地顿住了。
寒天霜地,水塘意外地没有结冰。日光下池水清澈,水底,晃晃悠悠游着几条小鱼。
池边坐着假山,半融的积雪坠入水中,一尾红鱼以为是鱼食,摆着尾巴浮上来吃。
虞白低着头静静看着,就连衣摆被雪水浸湿也毫无察觉。良久,他缓缓启唇,自言自语般开口:
“……小鱼。”
“小鱼。”
“……啊?”
夏日午后阳光耀眼,偏僻宫苑里,两个人倚着墙根躲太阳。
“我说你啊,”小公主捧住他的脸,“像条小鱼。”
“哪有……我不像鱼。”
“怎么不像?白白的,软软的。就是像。”
说完,像为了证明似的,在他脸颊又捏又揉,左亲一口,右亲一口。
记忆中,他好久才找回声音。明明没着风寒也没上火,但嗓子莫名发软。
“……你说的,那是鱼肉。鱼肉……都是用来吃的。”
“我不管。我说像就是像。”小公主蛮横得很,“小、鱼,小鱼。小——”
“……小鱼。”
对着空气,他接上后半句。
啪嗒一声,水面荡开波纹。小红鱼被吓了一跳,猛一摆尾,钻入水底。
虞白抬手一试,才发现是他的眼泪。
她会经过这方池塘吗,他安静地想。
她早起去忙碌的时候、她披着一身风霜晚归的时候,看见过这尾小鱼吗。
会像他一样,驻足停留吗?
心底最深处,他真正想问的是……她真的忘了吗。
脸颊上,泪痕被冷风吹得冰凉,他抬手拭去,很快又覆上新的滚烫。
明明才过去短短几年,明明她连喜好都没变。
明明那个夏天那么热烈,他现在都还能记起风吹过脸颊的温度,怎么再一回神,风里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不久前才升起的雀跃一下偃旗息鼓,虞白慢慢走回住处,换回平日打扮,再次在窗边枯坐。
低头时衣领擦过后颈,刺痛犹在,但唤起的只剩酸楚。
难过得出神,甚至连天黑了都没觉察,就在昏黑的房间里静静坐着。
燕昭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少年独坐在窗前,没睡下,没点灯,也没觉察到她来,就一动不动坐在那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身上,还是一袭单调的白。
昏暗中他是唯一的浅色,可他太消瘦,坐在那里,看起来快要被黑夜吞噬了。
燕昭本来想突然开口吓一吓他,可声音刚到嘴边,莫名卡了一下。
他每天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哪里都不去,什么都不做,就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待着。
她不是说过可以出门的么,也没拘着他。
而且,为什么不点灯?
总不能是心疼那点烛火钱吧,她想,又用不着他掏。
难不成是想故意敷衍,用冷待赶走她。
脑中几个猜想跑过一遍,燕昭觉得这个最有可能。
那可万万不能让他如愿。
于是燕昭迈步过去,径直把人从椅子上拎起来,自己坐下,然后直接把他拽进怀里。
至于他的惊呼声,不管。
“灯都不点,也不起身迎接?”
她捉住他脸颊掐了掐,“这是大不敬,知不知道?”
他一怔,接着就挣扎着想起身。燕昭不知道他是因为抗拒还是害怕,但也一概不管。
“回来,没让你走。”
她沉下声音威胁,“不然也算大不敬。”
他果真不敢再动了。
就乖乖坐在她腿上,任她抱着。
真是瘦,燕昭心想,一只手就能环住他的腰。
也真是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