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方珍的瞬间,他心中五味杂陈。
当初两人和离,因女儿溺水一事闹得不可开交,此后她伤心归家,而他开开心心准备面对新生活,还想着终于能娶到心爱的女人,谁知却一脚踏进火坑,不得翻身。
严家是荣家人的主子,他脱了奴籍也没用。
亲爹可还是荣家的奴才。
一日为奴,终生为奴。
当天回去,他喝得烂醉,次日醒来便跟田兰香说:“要请大夫,也得等过了正月。”
田兰香正不知如何开口,见他主动提起,还是松了一口气,扑进丈夫怀中,搂着他的脖子说:“常林哥哥,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感激你。”
是感激,而不是喜爱。
荣常林心里一片冰凉。
出了正月,荣常林去外面请了大夫来,诊出田兰香再次怀孕的一刻,宋氏气得面色铁青,尖利的声音刮着荣家所有人的耳膜:“贱人!婊子!你怎么好意思的?我儿可还好生生在家,你竟然敢给常林戴绿帽子!”唆使儿子:“还不去打这个人尽可夫的贱人?”
荣常林脱力般倒在圈椅上,对母亲的尖叫充耳不闻。
他第二次偷偷去芭蕉巷看方珍,是四月头上,严明利提着大包小包在大白天穿过葫芦巷邻居们打量窥探的眼神,踏进荣家大门,来探望田兰香。
“三少爷怎么来了?”田兰香规规矩矩上前见礼,还一脸惊慌似的扭头去瞧他:“常林哥哥——”似乎拿不定主意该如何相待。
荣常林起身,慌乱无措到了极点:“我,我还有点事,三少爷宽坐,我先去忙了。”逃也似的从家里跑了出来,连震惊到失语的宋氏也顾不上安慰。
宋氏哆哆嗦嗦扶着墙回屋,只觉得心悸得厉害,下一刻便要被气晕过去,儿子落荒而逃的背影深深打击到了她,让她甚至生出一种妄想——她若为男子,妻子当着她的面红杏出墙,她得揣把刀子上去拼命,杀了这对狗男女!
那天他在街上茫然游走,再一次走到了芭蕉巷,远远失魂落魄的瞧着方珍,仿佛是瞧着过去生活的影子。
原来他也曾拥有安宁的生活。
那天之后,过个十天半个月,严利明便会提着东西上门探望怀孕的田兰香,纵然荣来福晚间回来,听到妻子哭诉,叫儿子过去狠狠骂了一顿,也阻止不了严家三少爷上门。
有一次荣来福回来的早,进门见严利明还未离开,忿忿道:“三少爷,适可而止吧!就算是奴才,也得给我们一家子留张脸,留条活路吧?”
严利明怀里抱着大胖儿子,半点没有被赶客的尴尬,反而笑道:“老荣,说什么话呢?兰香肚里怀着我严家的种,怎么适可而止?怪就怪这块田太过肥沃,你儿子又不能耕,这也怨不得我啊!”
荣来福一张老脸都没地儿放,自家事自家知。
荣常林的身体状况他心里明白,却也无可奈何。
如今严家奴才背底里还不知怎么编排他一家,而他大半辈子在严家挣出来的脸面,早被田兰香给踩到了泥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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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常林自田兰香再次怀孕,便跑去弟弟房里睡觉,此后便时常想起和离的前妻方珍跟早逝的女儿荣盈盈。
有时候荣常明不小心提起盈盈,还很是难过。他房里还有小侄女生前玩过的小玩具,一直在窗台上放着,便好似下一刻小姑娘便从笑着从门口跑进来,蹦蹦跳跳喊一嗓子。
荣常林当真开始思念女儿。
在盈盈溺水半年之后。
第111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虎子不是外人,难道是……
罗家私塾开课的头一日,林白棠跟罗三娘子结伴去接弟弟,顺便逛了一圈罗家的园子。
罗三娘子边走边讲起这园子的来历:“听说这园子还是我们家老祖宗当初为了凑钱,变卖了太太所有的首饰嫁妆,后来凭着一条货船发家,生意越做越大,赚到钱以后,为了补偿太太,便买了块地建了这所园子,又因两人在九月初九相识,便起名秋园。”
秋园内亭台楼阁富丽堂皇,假山怪石错落有致,奇花异草吐蕊含馨,二人沿着园内长长的木制连廊边走边聊,细雨迷蒙,遇上园内婢子折腰行礼,侍立一旁,容貌之美令人印象深刻。
林白棠满脸好奇:“想来你们罗家那位老祖宗跟太太必定伉俪情深?”
罗三娘子偷瞄了身后一眼
,发现随侍的丫环们都在几步开外,便小声说:“小白棠,你最近满面春光,想是跟探花郎的感情蜜里调油,便以己心度人。”
她遗憾叹气:“可惜跟你说的完全相反,秋园的确是老祖宗给自己太太建的,可建成之后太太来赏玩了没几次,后来便渐渐成为罗家招待官员富商之地。等到我们老祖宗上年纪之后,竟在秋园蓄养美婢美妾,太太更是绝迹,深居佛堂几乎避世,连丈夫儿女一概都不愿意再见,想是被这段夫妻情给伤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