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知杨桂兰几时回来的,年轻男子扶了陆婉下马车,却借机握着她的手不松开,而陆婉也站在原地不吭声。
三人屏息等着,那年轻男子隐约说了句:“等你家孝期过去,我便请人上门提亲。”陆婉抽出自己的手,也不知小声说了句什么话,林白棠伸长脖子还想听,黑暗之中被陆谦悄悄握住了手,她便作罢。
直等马车离开,三人从下面冒出来,陆婉被吓了一跳:“你们三个在做什么?”
方虎笑嘻嘻道:“没做什么啊,就看见……”
陆婉紧张追问:“看到什么?”
林白棠暗中掐了他一下,这小子立马改口:“黑漆漆的,没瞧见什么。”
几人往家走,先路过方家,少了聒噪的方虎,林白棠也还保持安静,在自家门口与陆家姐弟道别,直等快到家门口,陆谦忽然冒出一句:“阿姐,那人是谁?阿娘可知道?”
“什么谁?”陆婉有一瞬间的慌乱:“你们……都瞧见什么了?”
“放心,虎子跟白棠不会乱说的。”
方虎自己还惹了一屁股麻烦,白棠向来嘴严有分寸。
相反,陆谦对那年轻男子很是不满:“阿姐,我们都瞧见了,他拉着你的手不肯放。”陆谦如今感情顺遂,也很愿意自家阿姐嫁得良人,不过他还有旁的顾虑:“他要是有心,便早该让阿娘知道。”
站在家门口,陆婉思来想去停下了脚步,问出了自己的困惑:“阿弟,以前他、他也提过要娶我,听他身边的小厮说他家父母不同意,挨了打还罚他跪祠堂,为此还病了一阵子。这次你高中之后,他家父母态度大改,同意让他娶我,我反而犹豫了。”
他家态度前后有变,并非源自于陆家财富的增加,而是陆谦高中有了功名,仕途有望。
杨桂兰在绣庄是个埋头干活的人,而对方家中并未有长辈出面与她挑明,连陆婉所知,也是他身边侍候的人委婉透露。
“这人到底是谁?”陆谦追问。
陆婉迟疑一瞬,才说出来:“他是张记绣庄的二公子。”
张记绣庄的大公子掌家,管着家里所有对外事务,采购生丝出售绣品,与同行业的聚会协商,出面打点官府等事,常年在外奔波。
张记二公子单名一个远字,从小有些先天不足,将
养着既不曾读书也不曾习武,将养到十来岁,家里请了一位老先生教他读书识字,闲来赏花饮茶,过得安逸悠闲。
前年秋天,趁着交了上用的贡品绣件,张记大公子便将绣庄将由弟弟打理,想着他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清闲一辈子,先学着管理绣庄,将来还可以接手家里其余琐事。
陆谦奇道:“他多大了?”
陆婉沉默。
陆谦没仔细打量张二公子,奇道:“难道他……年纪很大?”
瞧着身形体态,也很年轻啊。
陆婉垂头:“他十八岁。”
陆谦:“……比我还小了一岁。”
他在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年龄,阿姐比他还大了三岁,也就是说两人年纪相差四岁。
“张二公子他……”陆谦话锋一转,决定不讨论张二公子本人:“你跟阿娘在张记绣庄做工多年,应该也知道他们家为人。他们家先前不肯同意,想是觉得咱们家高攀不上。”
陆婉此时面上有了点笑意:“此事还要多谢谦哥儿,给阿姐长脸了!自你高中解元探花,我跟阿娘如今在绣坊里干活,谁人不是捧着。世人都是拜高踩底,原也没什么出奇的。只是他那时待我什么态度,如今待我仍是什么态度,我才有些犹豫。”
犹豫到狠不下心来拒绝。
姐弟俩心中各存了事情回家,当夜无话。
次日上午,林白棠陪同罗三娘子去为木工坊选址,先去了匠门附近,接连看过两处,都觉得不太合适。
头一处院子倒是不小,可建的房子过多,不太适合干活。
后一家院子太过破败,没准哪天房屋都倒塌了,接手之后搞不好先得全部拆了重建,工程浩大还耽误时间,暂不考虑。
那中人道:“两位娘子要是觉得不合适,小人在齐门附近也还有一处宅子,后院倒是阔大,真要建个什么工坊也合适。”
罗三娘子便催他:“这就过去瞧瞧。”
齐门近城北,离报恩寺也不远,马车停在一处宅子前,中人拿了钥匙开锁,引了二人往里面去瞧:“这家子以前是北地来平江府做生意的商贾,主人家不喜欢小桥流水的景色,便把后院整个填平,据说还养了两匹马,闲来练两趟拳脚,后来生意不景气,便转手贱价把房子处理了。我们掌柜的说咱们这边要有个院子,必要引水种花养鱼,再或者置假山荷池赏景,除了地方偏僻了些,还得花大价钱修园子,就暂时闲置着,没想到碰上了二位,可不是有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