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瓯重圆CP(726)
又是昔日旧情。刘钦眯了眯眼睛,正要说话,却掩嘴低咳一阵,因为咳得厉害,再开口时声音蓦地哑了,“就是你么?”他看向施邵康,“在押送途中里应外合放人,你没这个胆子,是谁指使你的?他们向你许诺了什么?”
刑部左侍郎刚才揣着话没有敢说完,这会儿只低着脑袋,眼观鼻鼻观心,不出一声。
施邵康第一次面见天子,本就战战兢兢,紧张欲死,更不必提天子一身怒意不加掩饰,向着他就直扑过来。
让那双威严愠怒的眼睛一扫,他更是两股战战,一惊之下,舌头都捋不直,磕磕巴巴地道:“陛下息怒!罪臣是一时受人蒙蔽……是……是……”
“是什么?”
施邵康一个哆嗦,在地上连磕几个头,慌慌张张向着陆宁远看去。
“曾永寿说、说陆帅答应要搭救他,说他会担待这事,让我,让我不必担心。”
一瞬之间,刘钦面上神情,几可说是骇人了。如同一座看不见的山压下来,满殿之中,不论何人,没人敢喘一口气,好像一时凝在那里,连半道声响都听不见。
片刻后,汩汩的水声传来,施邵康裆下湿了。他让人提在手里,方才跪住,一半肩膀却滑在地上,瑟瑟地打着哆嗦,两眼之中已是白眼球多,黑眼球少。
刘钦问:“他还说什么?”
“陛下!”陆宁远忽然高声道。
“说话!”
施邵康浑身一震,“是!他说,他还说……说放出他后,陆帅会派人接应,然后向、向陛下求情,娶……娶那个曾小云为妻。”
第297章
最早收到二曾被人劫走的消息之时,刘钦便怒极晕眩,气血翻涌,可陆宁远偏偏此时到了。
他不来找自己,自己也要去找他,现在陆宁远自己送上门来,刘钦断没有避而不见的道理。可他那时头晕目眩,几乎连站都站不起来,难道就这样见?
他本来就是不肯示弱于人的,更何况是这种时候,便让陆宁远等在宫外,传了太医过来,开了醒神定气的汤药服下,又在口中含了参片,待精神稍复,就让人进来。
他发作一通,本来已是强弩之末,听了施邵康那一番话后,还不及出声,起心动念,但觉太阳穴两边猛然一鼓,额头、两眼忽地热了,胸口当中有什么猛然鼓荡起来,一下一下飞快在他身体当中敲击着。
后来他想,他病得太厉害,这时本来不该见人的,拖延一日两日,缓过这一口气,也就不会有后面那么多事。
可这时他硬是扶病前来,闻听此言,头脑当中还没想到什么,心口却忽地一紧,胸腹间猛然一绞,再然后竟在龙椅上一偏头“哇”地吐了出来,人跟着向下滑去。
但他吐出这一口后,神志忽清,背心一凉,心知这么多人在场,绝不肯在此时失态,两手紧紧把住半边扶手,强自撑起,想要坐直,可是浑身颤抖,两牙咬得发出“格格”之响,却仍是没从这幅筋骨当中抽出一线力气。
“陛下!” “陛下!” “陛下!”
他一连听见数声,可声音在他耳中已是忽近忽远,好像隔着层什么,随后远处纷乱之声大起,像是一齐打碎了一百片瓦。恍惚间,他顾不得别的,奋力从扶手前半撑起身体,脱力地倒在椅背上面。
有人奔到他身前来,声音忽然凑得极近,简直像是在他耳边炸开,嚷得他那颗不健康的心脏跳得更加厉害。
谁把他抱在怀里,手按在他胸口间不住打圈,还有人掐他的人中,按他身上的穴位。
可一眨眼间,刘钦面色由红而白,又由白而紫,头向后仰,有片刻功夫甚至没了意识。旁人看来,不管是否大逆不道,甚至几乎忍不住要在心中想:陛下恐有不忍言之事了。
可刘钦不肯。他拼力呼吸,先是哆哆嗦嗦小口倒气,而后大口、大口深深把气吸进肺里,终于回正了无力后仰着的头,奋力撑开两眼。
夺回自己的第一刻,他第一个念头是:我真成了天下笑柄。
下一个是:陆宁远!
恨恨然向下看去,殿下兵荒马乱,一片狼藉,宛如战场,视线稍转,又忽然与陆宁远目光直直对上。
但只有一瞬,下一刻,陆宁远低喝出声,看着他,在人堆里奋力挣扎起来。
刘钦这时才看清,在刚才他昏沉的时候,不知为何,下面已经斗作一团,宛如战场。昏昏沉沉,勉力细看时,是他的御林军把陆宁远围在中间,一个一个扑上去,又一个一个被陆宁远打回来。
陆宁远以一敌多,就好像正在阵前冲杀。他们在打甚么?
又有几人一起向陆宁远扑去,按在他背上,抱着他往下便压,陆宁远两手受制,弓下身子,可猛然发一声吼,浑身一震,又将他们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