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于赤骨+番外(35)
洛云烬依旧站在原地,目光缓缓垂下,再次落在那面散发着地狱气息的人皮鼓上,落在那朵刺目的白芍药上。
她伸出手,不是抚摸,而是带着恨意与悲怆,指尖颤抖着,悬停在距离那朵白芍药图案咫尺之遥的空中。
最终,她猛地收回手,仿佛被那图案烫伤。
她弯腰,一把抓起那卷落在鼓面上的丝帛,入手冰凉。
这不是屈服。
这是将更深、更毒的仇恨,暂时压入沸腾的岩浆之下。
仇,必须报!
谢狰……
一次一次在她心头刀搅。
他也必须死!
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她要将计就计。
利用谢狰的情报,不仅要拿到那份扳倒阉党魁首曹焱的密约,更要顺着这根沾满血腥的线,一路追查下去,挖出当年杀害母亲的真凶!
无论是谁,无论藏得多深,都要揪出来!
营帐内,火光摇曳,洛云烬缓缓直起身,走到营帐角落。
那里,她的佩枪静静倚靠着。
她没有拔枪,而是从靴筒里抽出一柄寒光凛冽的匕首。
她回到紫檀木箱旁,蹲下身,将锋利的匕尖狠狠抵在皮鼓光滑坚硬的内壁上。
深深刻入,一个扭曲的的“杀”字。
匕首归鞘,发出清脆的冷响。
仿佛在泄愤。
然后,她转身,大步走向帐外,掀开帐帘。
夜风带着寒意涌入,吹散了帐内浓郁的异香。
偏过头,萧雪臣裹着外衣,站在不远处担忧的看着她。
第16章 【终别雪臣】
夜色沉甸甸地泼洒在断魂谷的上空,穿透云层,在凛冽呼啸的山风中明明灭灭。
萧雪臣悄然独立于主帐之外,单薄的月白长衫在风中鼓荡,勾勒出他清癯得近乎嶙峋的身形。
他几乎感觉不到刺骨的寒意,所有的感官都凝聚在不远处那座灯火摇曳的军帐上。
薄雾弥漫,却无法阻挡他穿透那层朦胧,捕捉到帐内烛光投射出的谢狰的剪影。
他几乎能猜到他们密谈的内容——
谢狰带来的,无非是更深的阴谋、更血腥的交易,或者是……
又一次威胁。
每一次谢狰的出现,都像在云烬本就背负着血海深仇的肩头,再添一道沉重的枷锁。
而自己呢?
萧雪臣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按在冰凉的胸口,隔着衣料,仿佛能触摸到那日夜不息啃噬着他生命的蛊毒。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灼痛,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倒计着所剩无几的时光。
寻找解药的希望,仿佛下一刻就会被这无边的夜风彻底吹熄。
但,那些在流亡的旧部,在暗处护卫着他,为他传递着来自遥远帝都的消息。
其中一个消息——
关于他母亲,宫中那些污浊不堪的谣言,终于被澄清了。
迟来的清白,只能慰藉生者的愧疚,却再也唤不回逝去的容颜。
这份慰藉,被更汹涌的暗流吞没——
朝堂之上,奸佞当道,内乱四起,烽烟渐起。
而他,这个在奸人构陷、被迫流亡前,本应承继大统的太子,竟成了皇帝苦苦寻觅的“失踪之人”。
多么讽刺?
这颠沛流离的日子,耗尽了他身为皇子的尊荣,但也……
让他遇到了生命中最炽热的光。
她是烈火,是寒冰,是背负着血仇在绝境中挣扎求生的孤狼。
至少在他心中,她是。
那份情愫,在无数次生死相依、在无数次无言地舔舐彼此伤口中悄然萌发,却从未有机会破土而出,宣之于口。
无需言语,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已了然于心。
此刻,凝望着那映出谢狰身影的帐门,坚定,在萧雪臣心底澎湃。
他清晰地意识到,即便生命之火即将燃尽,他也要在化为灰烬之前,为这个坚韧如钢的女孩,铺就通往复仇终点的路。
他要用这残躯,为她燃尽最后一点价值。
于是,那个在心底反复权衡的决定,终于落定——回宫。
回到那个埋葬了他母亲、也几乎埋葬了他自己的,权力的漩涡中心。
他将以身为棋,潜入龙潭虎穴,与远在边关浴血奋战的洛云烬,里应外合。
这或许,是他能为她做的,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断魂谷的风,裹挟着寒意,呜咽着穿过营寨,吹得他衣袂翻飞,身形更显单薄。
偶尔有巡逻的小队举着火把走过,他们看到帐外伫立的萧雪臣,都恭敬地停下脚步,低声道:“萧先生。”
声音里带着的敬重。
萧雪臣总是微微颔首,苍白的脸上努力牵起一丝浅笑,声音虽轻却清晰:
“辛苦了。”
终于,那主帐的帐帘,被一只带着薄茧的手猛地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