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于赤骨+番外(37)
他语速极快,带着一种近乎强词夺理的急切,试图用“求生”这个最本能也最正当的理由来掩盖更深层的情愫。
“雪臣……”洛云烬唤着他的名字,声音里满是心疼。
她如何看不出他话语里的勉强?
可这理由,她竟无法反驳。
“区区……”萧雪臣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气血,“‘凤凰血玉髓’,宫中要多少有多少。”
沉默。
长久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只有断魂谷的风,不知疲倦地呜咽着,卷起地上的沙尘,拍打着营帐。
洛云烬的目光低垂着,落在他紧握着自己手臂的手上。
她能感受到那双手的冰冷和细微的颤抖。
心中反复权衡,理智的天平在沉重地倾斜。
扳倒权倾朝野的曹焱,惩治叛族通敌的洛明瑾,为洛家满门忠烈洗刷冤屈……
这每一步,都凶险万分。
若宫中有他这样一位能直达天听、且心向自己的皇子作为内应,其价值,远胜过千军万马。
这确实是……最有利的计谋。
良久,久到萧雪臣几乎以为她要再次拒绝时,洛云烬终于抬起了头。
她的眼中没有了犹豫,只剩下近乎诀别的决然。
“那就……”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麻烦你了……”
短短几字,重逾千斤。
她不忍,却不得不放手。
“记住。”
她向前一步,几乎与他呼吸相闻,抬起手,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轻轻抚上他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面颊。
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一直蔓延到心底深处。
她的声音低沉而郑重:
“不要勉强自己……保重……我们……以后……还会相见的……”
这承诺,是她能给予他,也是给予自己。
“我会的,”萧雪臣覆上她抚在自己脸上的手,那手背上带着薄茧,却异常温暖。
他深深望进她的眼底,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入骨髓。
“你也是……云烬……”他顿了顿,“我的随从,会联系你,一切……小心……”
“嗯……”洛云烬轻轻应了一声,鼻音浓重。
她反手紧紧握住他冰冷的手,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它,哪怕只是片刻。
断魂谷的风,依旧在呼啸,卷动着两人的衣袂,猎猎作响。
第17章 【摘星聘祸】
鹰愁涧的地形图、亲卫营的布防细节、换防时辰的精确标注……
详尽得令人心惊,也危险得如同悬崖走索。
这绝非简单的“合作”,这是谢狰精心编织的陷阱,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之上。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然而,那面人皮鼓上染血的白芍药图案,始终在洛云烬眼前挥之不去。
冤仇,是她无法挣脱的锁链,亦是驱动她踏入这绝境深渊的唯一动力。
她没有犹豫。
或者说,她早已没有退路。
洛家残军在她的铁腕与威望下,沉默而高效地运转起来。
劫掠北狄“寿礼”车队的行动,在绝对的保密与高效中展开。
鹰愁涧,名副其实,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一线天光吝啬地洒落。
当北狄精悍的亲卫营押送着沉重的礼车,踏入这天然绝地时,死亡的序曲已然奏响。
没有震天的喊杀,只有从嶙峋怪石后、幽深岩缝中骤然爆发的致命袭击。
洛云烬的身影在狭窄的空间里将“折梅式”的狠辣发挥到极致。
她的目标明确——那辆被严密护卫在中央、覆盖着厚实油毡的沉重礼车。
战斗惨烈而短暂。
洛家残军以命搏命,用鲜血在鹰愁涧的冷石上泼洒出复仇的轨迹。
当云烬沾满敌人温热鲜血的手指,猛地掀开油毡,撬开那口精铁铸就、布满北狄图腾的箱子时,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某种类似苦艾的草药气息扑面而来。
箱内并非想象中的金银珠玉。
一件折叠整齐、却浸透了暗红到发黑血迹的衣物,静静地躺在箱底。
那血迹干涸龟裂,形成无数狰狞的纹路,几乎看不出衣物的原色,只依稀辨认出是某种……
斗奴的劲装样式。
血腥味浓重得令人窒息,正是这味道掩盖了箱中真正的秘密。
洛云烬伸出手,指尖带着微颤,探入那叠厚重、黏腻的血衣之下。
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冷、坚硬、棱角分明的东西。
她将其抽了出来。
那是一个玄铁打造的精致方盒。
盒身没有任何纹饰,盒盖紧闭,严丝合缝。
它被深藏在血衣之下,如同一个被精心包裹的、来自地狱的“聘礼”。
谢狰的“聘礼”!
以虿盆血衣为名,内藏乾坤!
洛云烬攥紧了那冰冷的玄铁方盒,鹰愁涧的风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呼啸而过,卷起她散落的鬓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