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于赤骨+番外(66)
“最后的托付!”
老将军双手颤抖地捧着那枚虎符,老泪纵横,连同身后所有的边军将领,轰然跪地:“谨遵将军令!洛家军魂,永镇北疆!不负所托!”
洛云烬没有再看他们。
她转身,走回萧雪臣身边,无视了殿内群臣复杂的目光和欲言又止的谏言,关于新帝、关于朝局。
她只是轻轻握住了萧雪臣冰凉的手。
……
数日后。
帝都郊外,一处僻静的山岗。
秋风萧瑟,卷起枯黄的落叶。
一座新垒起的土冢静静矗立在山岗背风处。
没有墓碑,没有铭文,只有一抔黄土,覆盖着过往所有的血与火、恨与痛、荣耀与屈辱。
这便是无字冢。
冢前,洛云烬一身素衣,白发简单地束在脑后,脸上洗去了血污,却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她手中捧着两样东西。
一件,是谢狰所给予的,象征着二人联系的碎琉璃钥。
另一件,是萧雪臣誊抄的《金刚经》。
薄薄的册子,纸张泛黄,边角磨损,封皮和内页多处沾染着早已干涸、变成暗褐色的血迹——那是萧雪臣咳出的心血,是他生命流逝的印记,也是他们之间无声的默契与支撑。
洛云烬蹲下身,在无字冢前挖开一个小小的土坑。
她将碎琉璃钥和那本染血的《金刚经》,并排放了进去。
冰冷的金属与染血的经文,一同沉入黄土的怀抱。
“父亲,母亲,大哥……洛家的冤屈,已雪。仇,已报。”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冢中沉睡的过往诉说,又像是在对自己低语。
“洛家的魂,归于山河。洛家的债,至此……两清。”
她捧起泥土,缓缓覆盖上去。
“至于你……”
洛云烬站起身,目光投向身边坐在软椅上的萧雪臣。
他裹在厚厚的狐裘里,脸色在秋阳下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和宁静。
他看着那无字冢,又看向洛云烬,嘴角甚至勾起极温和的笑意。
洛云烬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个用素帕包裹的小小布包,轻轻放在他冰凉的手中。
布包里,是几块颜色暗淡、边缘锋利的——碎琉璃。
正是洛府灭门夜,那盏见证了一切的琉璃灯碎片。
“这个,替我保管。”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眼中是无尽的不舍和痛楚,“等我回来。”
她无法带他走,他的身体承受不了颠沛流离。
帝都,有最好的御医和药物,或许……能为他多延续几日。
而她,还有最后一件事必须去做,一件只有她能做的事。
萧雪臣的手指微微收紧,握住了那包碎琉璃。
他深深地看着洛云烬,看着她的白发和眼中深藏的悲伤。
他没有问“去哪里”,也没有说“别走”。
他只是极其缓慢、却无比坚定地点了点头。
千言万语,都化在了那双清澈如昔,盛满了告别的眼眸里。
信任,无需多言。
洛云烬猛地站起身,不再回头。
她怕再多看一眼,就再也迈不开离去的脚步。
她翻身上马,玄色的披风在秋风中扬起,白发在阳光下刺目地闪耀。
她没有带任何随从,单骑绝尘,朝着远离帝都、远离权力漩涡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只留下滚滚烟尘。
山岗上,萧雪臣独自坐在无字冢旁。
秋风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带来远方的寒意。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包冰冷的碎琉璃,又看向眼前这座埋葬了洛家过往的无字冢。
他缓缓抬起苍白的手指,在松软的黄土上,用尽力气,一笔一划,艰难地写下两个字:
“烬。”
字迹歪斜,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
他望着洛云烬消失的方向,许久许久。
然后,他缓慢地对身边仅存的老太监吩咐道:
“传旨……朕……不。”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释然的光芒,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即日起,改元……烬。”
老太监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家殿下。
萧雪臣却不再解释。
他靠在软椅上,闭上了眼睛。
秋风卷起枯叶,掠过无字冢,掠过他苍白宁静的脸庞,也掠过了泥土上那个“烬”字。
一切喧嚣归于沉寂,唯有远方天际,一只孤雁掠过,发出清唳的哀鸣。
第32章 【辞天阙歌】
破晓的天光下流淌着冰冷的金色,空气含着湿意,是冬日的尾声。
而雪,不知何时已悄然停歇,只在积了薄薄一层素白,像上天赐予这座即将迎来新主的皇城最后一件缟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