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兄(102)
“念念,这里。”
祝琬循声,看见表兄表妹还有舒家兄妹在不远处的石桌边唤她过去,今日说是吃寺中斋饭,待日落后,寺中会有祭祀典仪,祭典后便在寺中过夜,明日再回府。
舒桐起身迎着走过来,此前舒家夫人来国公府找舅母叙话,祝琬第一次见到这位舒家小姐,和自己那些在京中的好友不同,这位舒小姐是疏阔大气的姑娘,舒家也从不拘束她,她同祝琬讲她八九岁时和爹爹兄长一起游历的见闻。
那几年不像如今,彼时禹州城还是一方富庶之地,城中遍地商号,禹州的民风开化又热心,连如今定州府城好些商号都是后来从禹州府迁过来的。
可惜如今战事四起,处处不太平,这两年舒家也不再让她离开定州了,舒桐听祝琬是从京中来的,途径禹州,一路还很惊险,连着好几日都往国公府跑,央着祝琬讲她这一路上的事。
听得如今禹州的近况,舒桐也难过起来,还一直在问她如今占据禹州的人究竟是混哪条道的,听得祝琬忍俊不禁,也只说不自己不知。也正是因此,两人一来二去熟悉起来,舒桐随着祝琬几位表姐表兄一起唤她“念念”。
不过舒桐口中这位三哥哥她此前确是没见过,前段时日他还在外面没回定州,似乎是昨日才归家,舒桐给她引见,她便跟着舒桐一起唤一声“三哥哥”。
“祝妹妹。在下名舒桦,同辈好友都唤我的表字子澄,妹妹想怎么称呼都可以。咱们在定州,陈老国公和祖父是至交,我们便算是自家兄妹。”
舒桦起身同她打招呼,笑着说道。
他讲话语气随和,祝琬对他印象倒是还不错,倒是一旁的舒桐嘀嘀咕咕和舒桦说什么“你说什么兄妹不兄妹的……”
祝琬莞尔,她还是跟着舒桐喊三哥哥,唤表字反而显得有些太熟识了,左右她的哥哥数都数不过来,不差这会再多一位了。
舒桦和舒桐俱是健谈之人,和祝琬一起来的几位表姐表兄也和这对兄妹很相熟,他们聊天也时不时带着祝琬,不会让她感觉游离在外,纵然祝琬今日来之前其实没什么心情,可听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也被带进话题里,渐渐开怀起来。
吃过斋饭,用了寺中的清茶,眼见着便要天黑,几人离开后山往山前走,这会人也多了起来,舒桐挽着她往前走,来到那棵最高耸的古树下,白日祝琬经过这里时还没什么特别之处,此时古树的枝杈上却挂了好些红绸,旁边有知客僧为想要写留言的香客备了笔墨。
“这是溪川寺的习俗了,敬过香的人可以将想与亡者说的话写在红绸上,然后绑到古树上,若是想让亡者听到,便系得松一些,下次来时若是看不见了,那定然是树神将我们的话带到了。”
舒桐拿了两块红绸,递给祝琬一块,“我知道你不信,其实我也不信,但试试嘛,就当是许愿了。”
祝琬接过红绸拿起笔,绸布软绵,她铺在石桌上,按住这边,风便吹起另一边,正有些狼狈,一只手帮她压住另一侧的绸布边,她侧头看了眼,而后直起身唤了声“三哥哥”。
舒桦见她看到自己,笑得随意又温和,“妹妹写吧,我不会多看的。”
他说完别转开头望向另一边,祝琬道了声写,而后落笔写下自己想写的,将绸布折成布条,舒桐也写完了,她抬手试了试,感觉能够到的地方都不够高,于是唤来舒桦,指着高一些的地方道:“听说这个挂的越高越能应验,三哥哥,你帮我挂到那儿去。”
舒桦接过她递过去的红绸,抬手将它系在舒桐指着的地方,然后看向祝琬,“妹妹想挂在哪里?”
祝琬本想摇头说不用,偏这时舒桐凑过来看她,“你肯定是想和我的系在一起了,对不对——”
她像是耍赖,又像是在撒娇,祝琬笑着揉她脸,将手中的红绸递给舒桦,“那先谢谢三哥哥了,把我的和舒大小姐的挂在一起吧。”
她言辞中带着打趣的意思,舒桐和她笑闹起来,舒桦也笑着,抬手将她的挂到舒桐的旁边。
后面的祭典、诵经、燃灯这些活动,祝琬都被舒桐拉着一起,同行的几位稍大一些的便在后面笑着看她和舒桐两人,这般若是在京中,祝琬大抵会觉得不太自在,但在这边,朝她二人看过来的目光都是带着笑意格外温和的,让人心里没半点不自在,便也就随着舒桐性子玩了。
最后几位兄长将她们送到今夜各自的住处后也自行散去了。
几人今夜都是宿在溪川寺中专门迎贵客的客房,但也都是清简的静室,不过毕竟是清净之地,祝琬也不会在这会挑这些,她今日又是上山又是祭祀,这会也确实有些累了,简单用水洗漱过后,便想吹了灯歇下,可冷不丁地,她忽地听到外面似乎有些不寻常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