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兄(13)
如今皇室内忧外患,版图也早已不是当年那般广袤。
秦家便是在这几年征讨梁、卫两股叛军而得朝中重用,北边的外敌则一直是由祝琬的舅舅一家镇守着。
战事四起,这大概也是皇室属意她和秦映霜的一部分原因吧。
秦映霜的琴音确是有功夫的,一曲终了,殿内望向祝琬的神色俱是同情之色,只觉着便是她贵为相府千金,今日只怕也要做了旁人的陪衬。
秦家本就是这些年后起的朝堂新贵,大将军之女今日也凭一曲技惊四座,想来秦氏也是有心再往上走一走的。
殿内奉承夸赞声不绝,秦映霜起身时,再度往望向祝琬时,目光中有几分挑衅,祝琬同她对视正瞧得清楚。
那神情就像是等着看她笑话一般,带着些许的恶意。
祝琬起身来到大殿正中,行礼后坐在结荑古琴之前。
她选的曲子也是古曲,不过不是失传的,而是名篇,大抵在场之人稍懂琴艺的俱是听过的。
京中确有些爱传闲话的,说祝琬擅琴和画,不过倒也并非虚言,此二门也算是她少有的学得专心且专精的课业了。
若是连心中诸多盘算的秦映霜也比不过,只怕这些年的功夫便都白花了。
听琴,听得本就不只是琴音和曲调。
秦映霜弹得是很好,古曲虽是复杂,但她技艺纯熟,自然悦耳。
可现下祝琬一曲奏完,殿内静谧无声,俱是因沉浸琴声泠泠而恍神。
高下立判。
待一回神时,众人心下便已明了。
然而现下是在皇后娘娘的宫宴上,太子妃位未定,这一年来,一场又一场的宫宴下来,有点眼力的谁又看不出,皇室有意秦家和祝家之女。
眼下皇后娘娘尚未开口,一时间便也无人敢应声。
祝琬却也不在意,她神色自若,大方应礼,而后坐回到陈甄的身旁。
她虽无意争抢,但却不能让旁人踩着祝家的名头行事。
“瞧瞧,现在这些小丫头还真是了不得,我们到底还是老了。”皇后娘娘蓦地开口道。
另一旁的几位侯夫人立时笑着宽慰起来,皇后娘娘无意较真,其他人自然不想无端得罪人,只不过几句话的功夫,方才的话头便就此岔了过去。
宫宴结束地晚,陈甄随皇后和其他的夫人们一同去太庙敬香,祝琬跟着另外几位姑娘往外走。
“祝琬妹妹。”身后秦映霜唤她。
另几人见秦映霜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也自行回避。
祝琬在廊桥边站定,转过身等她开口。
“早前听说过祝琬妹妹琴画双绝,原也没放在心上,今日一见方知所言非虚。”秦映霜笑意淡淡,虽是同祝琬说话,一双眼却不看她。
“只不过,如今的世道却不是当年了。”
“比起北边那些打了十几年的外敌,*想来陛下还是更想要梁王、卫王的项上人头,在这件事上,只有我爹爹能做到。”
秦映霜说到这里,原本望着天、望着月的目光慢慢回落,看向祝琬。
“所以,太子妃的位置,一定是我的。”
祝琬点点头。
“既然如此,那便祝秦姑娘得偿所愿。”
她说完便也没再理会秦映霜,径直朝宫外相府的马车走。
言玉早已等在一旁,见她走进,将手中的厚实外氅裹在祝琬身上,扶她进了马车里。
暖炉也早已备好,祝琬捧起手炉,一边等着陈甄,一边想着方才秦映霜的话。
秦家这段时间无论前朝还是后宫,俱是颇为激进,多半也与此事有关系。
看来这太子妃的位置,秦家势在必得。
祝琬对此却是无所谓的。
她这阵子的心思都在北地的战事上。
外祖父受封当朝定国公,如今在南方祖地恩养,但娘亲的同胞兄长、她的亲舅舅承袭了东平侯府的爵位,仍在北地战场。
北境之外皆是胡人,各部族之间虽有纷争,但皆对北境边地虎视眈眈,前年年中时战事忽起,竟一直打到现在。
年前时又是一场恶战,这几日本来应到的家书竟也没送到,陈甄为了这事担心得不行,一连多日都寝食难安,祝琬既挂心北边的战情,也忧心娘亲的身体。
正胡思乱想着,陈甄从宫门中走出来。
多日以来她都没怎么好好休息,这会更是眉头紧锁着。
马车缓缓驶离宫门。
祝琬有心宽慰几句,却也知道,现下无论说什么话,都只会更让人心中不宁。
临到相府时,陈甄忽地开口。
“念念,你心里愿意嫁去宫里吗?”
祝琬倒是一怔,下意识便问道:“娘亲是在烦恼这件事?”
而后她的手被陈甄握住,娘亲掌心柔软且温暖,祝琬一声不吭地反握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