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兄(17)
祝琬有点意外,只面上不动声色地同她打招呼。
本来这几日言玉都在外面守着的,还是祝琬想着明日要走,同她一起来的府中家丁也有几十号人呢,便让她先回禅院安排相应的事务,这才让秦映霜得了机会。
“祝小姐,当日我同你说什么来着。”
秦映霜唇微弯起,“我便说这个位置是我的。”
“那便恭喜秦小姐了。”
祝琬看她一眼,只觉着格外好笑。
正逢战事迭起的世道,那些文官便也罢了,秦府既涉兵事,如何不知时局。
北边此前虽死了一个元朔,可还有元焕和元晟为祸边境,南边梁王、卫王俱是虎视眈眈,这些远的且不说,前几日她来寿兴寺之前,父亲同她言谈中还提及,东南的虞州十二城如今也自立旌旗,意欲独立。
皇族连皇位都坐不稳,太子能不能承继皇位都两说呢,秦家人竟对这太子妃如此执着,实是叫人发笑。
祝琬本就无意做这太子妃,此前是落到她头上,自然推脱不得,现下便也没兴趣在此与人做口舌。
她看着秦映霜,眸中清明而坦荡。
“秦小姐,佛堂之前,还是莫要有恶言恶念才是。”
回到自己的房间,祝琬唤来言玉。
“宫中解了我的婚事,那太子妃如今可有明旨?”
言玉却也不清楚,只摇头道:“那日绯轻来时并未提及,当日想来是没有。”
见此祝琬也没再多问,明日起早便走,这会她让言玉吹熄了灯,早早歇下了。
一直到她回到相府,方才知道这几日京中传得有声有色的一桩风流事。
说是三五日之前,贵妃娘娘办了一次宫宴,结束时稍有些晚了,便将赴宴的夫人小姐安置在宫中过夜。
可不知怎地,一夜之后,秦家的小姐却没在西殿歇下,第二日醒来便不见了踪影,宫里找了一早上,连前朝朝会都惊动了,秦大将军以为爱女出了什么事,连兵符都交还了,只要求进后宫亲自去找。
陛下无奈,安抚了大将军之后,让禁卫军亲自去找,最后在一处偏殿里见到失踪一夜的秦姑娘。
还有在她身旁连里衣衣衫都敞着的太子殿下。
当时这事虽不甚隐秘,可到底是皇家的丑事,知情人也不敢声张,陈甄和祝琬并不在贵妃娘娘宴请的客人名单中,并不清楚这些事。
还是这几日北地军情传回来,这桩风流韵事不知怎的便在京中传开,祝琬在寺中的第二日,宫中便下了旨意,封秦映霜为太子妃。
祝琬听罢只觉着不可理喻。
以这种方式达成目的,竟还能在她面前摆出一副耀武扬威的姿态,秦映霜确是同她不是一路人。
她走进陈甄的房中。
陛下已经收了此前给周俨的赏赐,削去了他的官职,并且不许相府挂丧,但陈甄房内仍是摆了几支素净的花,色调艳丽的物件也一并都撤掉了。
“娘。”祝琬坐到陈甄身边,靠在她身旁轻声唤了句。
陈甄握住祝琬的手,良久,她低声道:
“念念,到底还是连累了你。”
“你的婚事我已经同你父亲提过了,不急这几年,届时给你挑个人品学识都好的,你瞧着也合心意的,有爹娘在,定能让你平平顺顺过一辈子。”
“娘,虽然被皇家退婚这名声确是不大好,可除了义兄那件事,皇室做的也不算是多体面,现下虽然都在议论这些事,可时间长了,女儿觉着明事理的人家都不会觉着是我的问题。”祝琬小声道。
“而且我其实对嫁去皇家一点兴趣都没有,说心里话,这婚事一解了,我反倒是松了一口气,那什么太子,谁愿意嫁谁嫁便是了。”
陈甄眸光温柔,抬手摸了摸女儿的脸颊。
女儿尚未开窍,不通情事,她一早便知道,可她仍是早早便为女儿的婚事相看,便是想今年就将她的婚事定下来。
当年祝琬大病一场,寿兴寺的慈明大师断言,说她是累世的情业,若不能消解,只怕还是早亡的命数。
这一番似是而非的鬼神之说,陈甄本是半信半疑,可仍是记在心里了。
她眼看着祝琬渐渐到了及笄的年岁,当年慈明师父那番话在陈甄心头便愈发清晰起来。
虽然相爷总说要对鬼神避而远之,可她仍是心里在意,便想将女儿的婚事早些定下来,图个心安。
可那成想这事最后竟是这样收场。
祝琬挨着陈甄坐了许久,小心翼翼打量了半天,觉着娘亲虽是有心事,可却不似多伤心的模样,便斟酌着开口问道:
“……舅舅和表兄那边,可还好?”
“因着俨儿的事,陛下有些迁怒,你舅舅没事,但罚了你表兄二十军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