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兄(33)
她将刀拿稳,不明所以地看向陈毓。
他似是瞧热闹一般,好整以暇地正盯着她,只是见她看过去便敛了笑意。
借着帐内帐外通明的烛火,祝琬再度打量手中的这柄刀。
先前还没觉得,这会近距离看了方才看出来,这刀的刀鞘实是考究。
刀鞘上满是镂空的雕纹,工艺精湛,靠近刀柄的位置嵌着一块玉珏。
不知道是不是祝琬的错觉,她越看这刀身的雕纹,越觉着像是龙纹。
即便不是龙纹,也是蟒纹,总之都是不应该出现在此时此地、一位不知名的叛党头子身上的雕纹。
但如今本就是不太平,宫里便是藏珍阁的珍惜物件,这些年也不知道流出去多少,便是当真是龙纹,放到当下这世道也不稀奇。
祝琬没再纠结于刀身制式,看向陈毓的方向径直开口。
“这是何意?”
“你不是要信物?”
陈毓朝着她手中的刀一扬头。
“身家性命,都给你了。”
“我要你这把破刀做什么?”祝琬没好气地反问。
“可是——”
他看着她怀中刀,慢悠悠地说着。
“我如今也只有这一柄破刀了。”
“怎么办?”
他像是故意将话说得不明不白,朝她走近了些,稍低下头,打量她的反应。
这人语气平静,句句又像是带着几分言外之意,祝琬听得莫名发怵。
她避开他的眸光,将刀塞回他怀中。
“你换个别的。”
她顿了顿,接着又道:
“刀给我了你还怎么杀敌……”
“跪地求降呗。”
他像是忽地想起什么来,看她一眼,又道:
“‘不过是一条命罢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刻意拿腔拿调地,学着她方才的语气,听着便教人讨厌。
祝琬正想说两句什么,却见他从怀中拿出一把匕首,以匕首的刃尖扎向刀身。
她忍不住走近了些,想看清楚,口中也道:
“你这是做什么——”
离近了之后,不用他答,她也看明白了。
这是在解刀鞘上精工镶嵌的那块玉珏。
他的动作丝毫不见迟滞和生涩,借着取巧的角度和手上的劲道,没多会儿便将那玉珏从嵌孔中完好地解下来。
陈毓收了匕首,单手提刀,另一手捻着那块玉珏,面无表情地盯着瞧了片刻,将玉珏扔到她怀里。
“收着吧。”
他冷声落下这么句话,转身欲走。
祝琬来不及看手中的玉珏,想也没想地拽住他的衣袖。
“你等一下。”
似是意外于她的动作,陈毓朝外走的动作滞住,片刻后转过头来看着她。
他情绪其实不大稳定,只这么会功夫,眉宇间神色已然要阴沉许多,但应也不是针对她,因为他朝她望过来时神色反而缓和了。
“方才……”
其实祝琬被他这忽然的变脸有些吓到,但有些话又不得不说。
她不让自己看他,捏着手里他扔过来的玉珏。
“方才你让如期带下去的那两个人,我能不能再见一下。”
陈毓抬眼瞥她,忽地笑了。
“没用的心思倒是不少。”
他转身便走,只在出营帐的时候留下句,“随你。”
祝琬松了口气。
她必须要先确认那两个人确是如他此前说的那般,才能相信他,但方才那二人在时,她总共都没说上几句话,甚至大部分视野还都被陈毓遮了,不亲自去过问一下,实是放心不下。
只是见他方才那般态度,她又怕自己这番略带怀疑的要求于他又是火上浇油。
左右他应了就行了,管他作何想呢。
他八成是心情又不好了吧。
祝琬心里松快了些,朝着帐外瞥去一眼,默默地想着。
她也懒得管那脾气古怪的人,也走出那处营帐,回了此前自己小憩的那里,吩咐言玉让青山来。
在帐内等着的功夫低头打量起手中的玉珏,渐渐回过味儿来。
她当时想要的相当于是一个把柄,届时若有意外,自己也好同他斡旋一二。
可他给自己的这么块玉珏,反倒是像是用什么贵重物品作抵押一样。
比这成色好的玉珏她不知道见过多少,哪里稀罕他这些玩意呢。
祝琬一边端详一般想着。
这一看却又觉着,这玉珏的成色倒确是难得的上佳。
如此通润的玉质,无论如何都不该是被镶嵌在刀上餐风饮血的。
都说玉器养人,可佩于刀鞘,养的又是什么?
杀戮吗?
祝琬正盯着这枚玉珏发怔,外面青山在帐外低声回话。
她听到了便起身走出去,也没说要做什么,只让言玉和青山都跟着她。
寻到如期,如期也像是事先得了吩咐,引着祝琬往后面偏一些的一处营帐走,口中犹在说着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