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兄(74)
日前她父亲增派到她身边的护卫也到了禹州城,原本她不想太早和这几人在明处联络,但今日事发突然,此间事必须要在太子回到京城之前让父亲知晓。
祝琬将信和要交代的事一一吩咐罢,从房中出来,到这会她方才觉着轻松了些。
她知道今日其实也是冒险了,可她绝不能在这个时候让自家的家族和叛军一起站在太子的对立面,毕竟朝中实权归当今陛下,若不能稳住太子,爹爹在朝中只怕要更危险了。
虽然现下也不过是缓兵之计,但时局一时一变,现下能拖一时便是一时。
祝琬兀自思忖,回过神时她已经来到楼梯边,白天被砸坏的游廊栏杆和门墙这会也都收拾干净了,想到房中好似还有陈毓先前给她的几套衣衫,她后知后觉地开始难受,觉着自己这会怕是灰头土脸的。
想到这,她走到楼上,转过游廊,便见那扇被打坏的门这会也已经换了扇新的。
这间客栈活干的是真麻利,祝琬心想着,轻手推开门。
大抵因为是新换的门,一拉门闩便听悠长的一声尖锐细响。
她下了一跳,进屋时下意识低头看了门把手一眼,关好门再抬头,先入目的是一桌的餐点。
主人位空置,侧位一人仰靠在梨木椅上,怀中宝贝似的抱着他那柄刀。
许是被她刚刚弄出的声响惊醒,他眼神迷濛,不复寻常时那般警惕冷然,极随意地朝她的方向望来一眼,而后下意识转头看了看天色,极为自然地起身。
“……有些冷了,我去让人换些来。”
他声音也不像平时那般凛然清冽,犹带着些倦意,入耳反而显得和软。
那道身影起身,随手将刀放在桌边,而后经过祝琬身边,下一刻便要推门而出时,祝琬抬手拦了他一下。
“我……我吃过了。”
陈毓顿了顿,不知道是不是祝琬的错觉,她隐约觉着他像是低哼了声,但她没听清,屋内又没有点灯,她和他又是背身而站,看不见他的神色。
祝琬想了想,又将手松开,“也是,你还没吃,既是冷了,便换些——”
她话音未落,陈毓已然回过身,再度从她身边经过,坐回桌边,随手拿过旁边的面点一声不吭地吃了起来。
祝琬想了想,也来到桌边,在陈毓对面另一边的侧位坐下。
她心神不宁,一会惦记京中的事,一会又忧心太子的事,过了不知道多久,待回过神时,陈毓已经吃好,在她对面,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看。
这会他已然和平时见到时没什么两样,再不见方才那般毫无攻击性的懒倦模样。
见她也朝他看过去,陈毓抿着唇率先别看眼,出口的话却不怎么中听。
“怎么,萍水相逢的过路人,这会到我这叛党的房间来,便不怕落人口实了吗?”
【作者有话说】
[绿心]
第32章 032
◎“或许我是,但你不是。”◎
萍水相逢的过路人。
陈毓这话听着没滋没味的,祝琬忍不住看向他反问:“难道不是?”
她并未同他认识多久,既不了解他的过往,也不知晓他的秉性,对陈毓其人所有的认知,也不过是从他行为举止和只言片语中拼凑而出的,“萍水相逢的路人”,再没有比这更恰当的了。
不过祝琬也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继续和他纠扯,她看了看桌上的餐食,转而问道:“你这是……给我准备的?”
“不是。”陈毓声音冷硬。
“我又不是那些沽名钓誉的伪君子,靠着给人施粥舍饭博名声。”
他像是有意和她过不去,揪着今日她搪塞太子的那些话不放。
“更何况姑娘不过区区路人,我可没那般好心。”
陈毓眉宇淡漠,声音也恹恹的,不大中听的话一句接一句,祝琬只笑着听他说,既不接话也没什么旁的反应,只在陈毓朝她看过来时笑得眉眼弯弯,令他在些微怔神后迅速地别开眼。
再如何装老成,这会多少还是有些狼狈。
祝琬垂着眼低低笑起来。
她什么都没说,但她知道,陈毓一定清楚她在笑什么。
因为他耳尖到脖子都是红的。
莫名地,祝琬觉着他有点像缱缱大哥曾经养过的那只坏脾气的漆黑八哥儿,一逗就扑腾乱飞,不理它又自己跑过来学人说话,试图惹人注意。
“我高家兄长曾养过一只鸟儿,特别聪明,我之前在缱缱家书塾里读书时总偷偷和缱缱一起去逗那只鸟儿。”
“它也很喜欢学人讲话,但也是不求甚解的模仿。”
陈毓冷哼一声,顺着她的话音,接着道: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你又不是那只鸟,焉知它不是在刻意模仿讨你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