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兄(83)
“坐个马车还得听车夫的话呢,何况是……”她声音渐弱,言外之意陈毓却听得分明。
“你拿我当马夫?”陈毓冷哼着问道。
“没见过谁家马夫天天想着造反的。”
祝琬脱口而出,眼见陈毓面色愈发不好看,她立刻岔开话反问:“还走不走了。”
她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着陈毓这会面色惨白惨白的,她抬眼看看月亮,又看看他身上被她刺伤的那处,有些狐疑地伸手。
“我只是轻轻地划了你一刀,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我这一刀你伤地有这么重?”
他都没反应过来,她便已经掀开他受伤处的衣襟,月夜视线模糊,她只瞧见血肉模糊一片,再想看便已经被他挡住。
“伤我?你便是再练个十年也别想了。”
祝琬不爱听他这个论调,抿着嘴故意朝他胸口戳了下,听他闷哼了声,也跟着冷哼。
“那你到底要去哪,还走不走了。”
陈毓不言语,下一刻她又被陈毓离地带起,这一次不一样,她被他抱地高了些,方才她头顶能抵上他的下颌,现在她和他并肩,她盯着他的脸颊兀自出神,过了会她看到,他的耳朵和脖颈不似方才那般惨白,尤其是耳尖那里,真的很红。
祝琬别开眼,忍住心底漫起的笑意,她不能笑,她怕笑了他把自己扔下去。
终于站定,祝琬面上仍是带着笑意。
陈毓看她一眼,难得地没开口说什么,只是径直往里面走,祝琬忙跟上去,她认出这里是禹州的地牢,她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大半夜地他带自己来这里做什么。
进了地牢一路往下,不知转了几层,她来到一处水牢外,有看守迎过来朝陈毓行礼。
祝琬站在旁边,朝水牢中看去,里面是一个用铁锁链拴住四肢的人,瞧见陈毓,那犯人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眼底露出恐惧,浑身上下本能一般地在瑟缩颤抖,他身上满是各种未愈合的伤口,连困住他的水都是暗红的。
这人明明看上去怕极了,可他盯着陈毓瞧了半晌,他神色渐渐又变得洋洋得意:
“你关住老子又能怎么样……呸!别以为老子就怕你了,你有本事本杀了我……”
……
“梁王殿下想要的人还从没有得不到的,小子,你有空在这里跟爷爷相面,不如好好看着那祝家的小美人。”
“说不定这会她已经躺在梁王殿下的……呃啊——”
他满嘴都是污言秽语,祝琬在暗处听得心里直犯恶心,冷不丁地又听到了和自己相关的说辞,只是那人话还没说完便吃痛惨叫出声。
她从阴影处走出来,站到水牢前。
“他是梁王派来抓我的人?”她轻声问陈毓。
那人还没缓过刚才挨陈毓一记鞭子的痛楚,听到祝琬清泠泠的声音下意识抬头,下一刻便有些发痴地盯着她,身体做一些怪异的动作不说,口中还发出怪叫。
祝琬知道,这人受了重刑,又被关久了,神志已然在崩溃的边缘,她本来也没打算和这人计较,陈毓却像是方才被言语冒犯的人是他一般,阴沉着脸将鞭子高高挥起又甩落。
那人身上新伤加旧伤,一道道血痕令人看了都觉着不适,可他仍是盯着祝琬瞧,直勾勾地,像是什么恶鬼蛇蝎在明晃晃地表达欲求。
这更激怒了陈毓,他的脸色是前所未有过的难看,祝琬瞧着都觉着心惊,她一瞬间竟觉着,好像这间水牢里好像就她一个正常人,有自控能力,剩下的一个受了重刑神志几近崩溃,一个这会已被激怒,好像下一刻就要杀了那个人。
她从来不觉着要将这样的下流目光放在心上,自然地,她也不会和下面那个将死之人一般见识,但陈毓将他关在这里,只怕是还有口供没有问出来,如若杀了,再行追查恐怕会更麻烦。
她靠近陈毓,伸手拉住他,将他握着鞭子的手握在自己掌心,像他从自己手中抽出匕首一样,从他手里抽出那根鞭子,递给旁边的守卫。
“好了,我知道了,梁王在打我的主意,并且派人来了禹州,除了下面这个,城里城外应该都有梁王的人,所以你说不让我现在离开,是不是?”
“我已经知道了,我们回去说吧?这里味道好差,我不喜欢。”
她又朝着陈毓腰腹间被她刺伤的地方戳了戳,他今日还是习惯性地穿着一身深色的衣衫,这类颜色本是洇上血色也瞧不清晰的,可她一碰到那里,触之竟是湿润的,借着水牢中的昏暗光线,她看见自己指尖沾染着的血污。
他的身上肯定不止方才被自己划伤的那一处皮肉伤,定是还有旁的伤口,且应该是很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