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寡多年喜提一子(32)
话音落下,梨花林中一片死寂,汇聚在伯陵身上的视线分明多了几分看戏的意味。
原以为他真与逢夜君有什么了不得的交情,竟能直接求赐浮屠玉,不想只是没认清自己的身份?
这着实有些好笑了。
伯陵显然没想到景濯会是如此反应,神情现出几分慌乱。
难道是没有认出自己?
他连忙又道:“逢夜君不记得我,当也记得寒枝才是,我便是她族中叔父,自幼是看着她长大的。”
有这么个叔父,也是挺倒霉的,在场仙妖不约而同地浮起了相同的想法。
景濯倒是还能想起谁是寒枝,但那又如何?
伯陵却浑然不觉,他上前一步,口中还道:“这浮屠玉也非我为自己求取,此为凤族赤羽君所求,愿以等价之物,向逢夜君换得这枚浮屠玉。”
原来想要浮屠玉的是赤羽君,围观仙妖恍然,那就不奇怪了。以浮屠玉的效用,他应当是有意为自己幼子所用。
为这个幼子,赤羽君也真是煞费苦心。
息棠忍不住挑了挑眉,那眼前仙族方才的话,岂不是想空手套白狼?
他之前可半点没提以物易物之事,只向景濯求赐浮屠玉。
伯陵的确是作如此想,若是能从景濯手里求得浮屠玉,再去向赤羽君交易,岂不是能有更大的好处。
没想到景濯拒绝得这样干脆,令他方寸大乱,连忙又摆出了赤羽君的条件。
“寒枝是吾从女,望逢夜君看在与她的情义上,不吝赐下浮屠玉。”伯陵脸上堆着笑,自认十足放低了姿态道。
这话说得未免也太暧昧不明。
景濯心下只闪过这样的念头,他下意识看向息棠,不知她有没有误会,却只在她脸上看出了瞧好戏的兴致。于是回过头,再看向伯陵的神情更冷淡了两分。
“不赐。”
便是寒枝为自己求,景濯也未必会答应,何况伯陵如今还是来替赤羽君请托。寒枝与景濯的确是幼时便相识,但除此之外,也就别无其他。
数万载已过,只凭稀薄的少时情谊,实在不足以打动他。
说罢,他越过伯陵便要离开。
见他只用两个字便打发了自己,又听着周围传来若有若无的窃笑声,伯陵一张脸乍青乍紫。他素来好面子,没想到今日当着诸多仙妖的面丢了这样大的脸。
心头腾涌起怒火,他一时也顾不得景濯与自己修为之差,回过身,怒声高喝道:“桓乌景,你未免也忘恩负义了!”
在旁仙神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他叫的应该是景濯。
数万载已过,如今天下间,还记得景濯从前名字的仙神已经不多了。景濯对自己还是神族时的名字谈不上排斥,但也不是愿意这个名字随便从谁口中叫出。
他停下了脚步,冰冷的目光落在像是怒不可遏的耄耋老者身上,语气不见任何起伏:“本君倒是想知,你族对本君有何恩情。”
就算景濯并未动用威压,伯陵还是被他的眼神惊得后退一步,霎时出了满身冷汗。
他强撑着稳住身形,不想露了怯,只向景濯道:“当年若不是阿枝将你救下,你早已被押送至天宫被神秀太子问罪,如何能有今日?!”
“阿枝可是冒着举族被株连的风险救下了你,如此恩情,你却连枚浮屠玉也吝惜,如何不是忘恩负义!”
这话出口,周围仙妖神情或惊讶,或恍然,总算知道了他为何有底气向景濯狮子大开口了。
“原来当年救下逢夜君的,竟是寒枝仙子。”老妪颇为意外道。
站在她身旁的散仙也开口,不过话说得很是谨慎:“小仙之前云游时也隐约听说了此事,只是不知真假,不敢妄言。”
看眼前老者的态度,传言竟是真的?
“若真是如此,那寒枝仙子对逢夜君的确是有大恩,否则被押送到神秀太子面前,定是十死无生。”
“待恩人如此态度,未免也太凉薄了些。”
许是顾及景濯身份,说这句话的仙族声音压得很低,在场同他一般想法的仙妖实在不在少数,只是不敢说出口罢了。
自以为占了理,伯陵微微昂起头,佝偻的腰背像是也因此挺直了许多。
他倒是对景濯的品行颇有信心,也不担心真如他话中所言,忘恩负义的景濯会不会在一怒之下,直接要了他的命。
以他修为,还不够接下景濯一招半式,这般声色俱厉地斥问,真以为魔族君侯是靠品行端正当上的?
息棠将手拢在袖中,冷眼看着这场闹剧,看不出心下在想什么。
“当年是有人救了我,可惜,不是你口中的寒枝。”景濯终究没有动手,反而很有耐心答起了伯陵的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