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登基为帝之后(182)
“自古成王败寇,事已至此,孩儿无话可说。”
“你这逆子!”明德帝望神色苍白、泪流满面的发妻,“你到底想要如何?!”
“是父皇想要如何?孩儿的性命是父皇与母后给的,今日还了便罢。”
“忱儿——”
眼见着幼子举刀欲自刎,与梦中长子的命运近乎如出一辙。
姚皇后心痛已极,呼吸不畅,明德帝慌忙扶住了人:“淑华!去传太医!”
禁军始终寻不到动手的机会,生怕一个莽撞,淮王殿下有何闪失。
陆忱放声大笑,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是无人奈何得了他。
他几近癫狂,能在死前让父皇和母后痛苦至此,值得了。
一片混乱中,一支利箭电光火石般破空而出,横没过陆忱举刀的右臂。
陆忱手登时吃痛脱力,刀刃哐当坠落在地。
说时迟那时快,靠得最近的禁军反应神速,一脚踢开刀刃。旋即三名禁军一拥而上,团团将淮王拿下。
被压跪在地时,陆忱不顾手臂伤势,将饱含怨愤、不甘、不可置信的一瞥投向了箭来时的方向。
迎着破晓而出的金光,城楼上,陆憬仍执手中长弓。
晨曦晕染朝霞,这一场闹剧,终归是结束了。
早朝之时,宫道上的血迹尤未冲刷干净。
数日不曾上朝的文武臣工们胆战心惊,昨夜宫门口闹出那般大的动静,住得近的人家都能听见厮杀声。
许多人一夜未睡,只能紧闭府门窗棂,生怕波及自身。
心有余悸地在朝堂上站定,一道又一道消息迎面砸来。
淮王窃太子令牌谋逆,兵败被俘,已押入天牢,交付有司审理。
陛下圣躬违和,命昭王殿下监国,暂代朝政。
“儿臣领旨。”
文武百官肃穆以待,知晓今日朝堂上的所有都会载入史册。
朝霞漫天,无数的金光涌入大殿。
顾宁熙遥望御阶上的那抹颀长身影,天命攸归。
属于昭王殿下的天下,终究是要到了。
……
暗沉沉的天牢中,专门羁押皇族的牢狱尚算清静整洁。
两日过去,陆忱仍旧了无生气地缩于床榻中。高高在上的亲王一朝沦落,双足戴了镣铐,右臂伤处已被妥当地处置过。
听见牢房外的脚步声,他也只是掀了掀眼皮,丝毫不意外。
“母后来了。”
如何处置他,父皇果然还要再犹豫好一阵。
狱卒恭敬为皇后娘娘打开牢门:“娘娘请。”
“你们都下去罢。”
侍女放了食盒,安静退下,只留一位自幼服侍皇后娘娘的孙嬷嬷。
姚皇后望着一身狼狈的幼子,眸中划过心疼,眸底情绪万千复杂。
孙嬷嬷亦是不忍,将几碟菜式一一取出,摆在殿下面前的小案上。
陆忱看也不看,随手将桌案掀翻。
菜肴散了一地,碗碟叮当作响。
“忱儿,”姚皇后摇头,“你为何要这般做?”
陆忱晃动着手中锁链:“母后,您为皇兄计谋深远,可曾考虑过儿臣?您将太子之位拱手相让,就如当初让出正室之位一般,已然熟练得很了。”
正在收拾狼藉的孙嬷嬷心惊,不可置信般看向淮王殿下。
陆忱恍若未觉,仿佛丝毫不知自己在扎开母亲的心:“皇兄能去蜀地,您可曾想过若是来日昭王即位,孩儿的下场还能比眼下更好?”
“祈安他不会如此!”姚皇后不知该如何向幼子解释,才能令他相信,“他并非不念骨肉亲情之人。你们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只要你安分守己,是能安享一世荣华的。”
“安分守己,安分守己?”陆忱的情绪陡然转作激动,铁链被扯动,叮当作响,“母后是要儿臣对他俯首称臣吗?”
“儿臣宁愿死,也不愿眼睁睁看着他登上帝位,三跪九叩,忍辱偷生。”
“到底是为何?你为何非要与祈安过不去?”
这些年来,在所有的兄弟中,诚钰独独与祈安针锋相对,兄弟二人从未能和平共处过。起初她和陛下都以为只是兄弟间的争端,又没有什么不可化解的死结。直到今日在诚钰眼中,竟已成了你死我活的仇怨。
“为何?儿臣恨他,儿臣就是恨他!”
藏在心底二十多年的话一朝宣泄。分明是仅相差几月的亲兄弟,但从小到大,陆祈安是王府中唯一的嫡子,享尽父皇的宠爱。而他呢?他在后宅之中,只是父皇众多庶子中的一个。
为何啊,明明他的母亲才是父皇的发妻原配,却只能屈居侧室,连带着他也成了庶子,不受重视。
皇兄年长,尚可在外辅佐父皇政事,得父皇看重。
他却只能长于后宅,眼睁睁看着父皇还有王妃娘娘带着陆祈安,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