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登基为帝之后(20)
一旁的空桌上晒了一幅未干的新作,吟岚小心将其铺平。
一共有三幅画,后日小厮就会一齐送去迟云书肆。顾宁熙先前与书肆的掌柜议定,一向将自己的画作摆在书肆中,请他们代为售卖。再分出两成利,顾宁熙自己得八分利。
顾家虽是百年大族,但家风清正,唯恐三代以后族中子弟骄奢淫逸,是以在银钱上惯来留心。顾氏子弟衣食不缺,出行周全体面。但若是要有额外的花销,往往需要另行贴补。
顾宁熙与母亲在顾家根基浅,不似沈夫人,既有管家之权,又有陪嫁的商铺田地可以收租。
想要瞒着顾家置些薄产,得多动些心思。
顾宁熙擅丹青,进了工部后又勤加精进。她并非名家,但画作销路尚可。达官贵人自然看不上,但家底殷实些的平民也喜欢买一两幅画作装点家中。近来春景图尤其受人喜爱,顾宁熙一连画了七八幅。新画的三张都各参照了昭王府一角,善加改进,既好看又省心力。每月卖出三五幅,便是一笔不错的进项。既然要购置宅邸,她节流不易,得多开源。
她想起陛下赐给昭王府的四个铸钱炉,既能自行铸币,那可当真是取之不尽。
顾宁熙添上几笔,对吟岚道:“我这儿也快好了,你先去睡吧。”
夜色已深,无需她一直在此陪她熬着。
吟岚道:“是,多谢大人。”她铺好画卷,确信自己在屋中无其他事可做,方才告退。
顾宁熙比了比画作,着意修饰一番,添上远景。
夜阑人静,这段时日她在昭王府,不可避免地与他多了些交集。
和从前相比,他好似没有太多的变化;又或许有吧,只是她还未察觉。
手中画笔渐渐停滞,他身边也添了新的友人,都是她不相熟的。
今夜月光很好,清辉铺了满地。
好似也是这样一个皎洁的夜晚,在望云茶楼最后分别时,他问过她,是否愿意随他一同离京。
这样的问话已经超出了友人的界限,他是在问她,是否择他为主君。
可怎么答应呢,她没有办法答应。
彼时突厥遣使,向大晋兴师问罪。中原混战,晋朝立足未稳,还不能与突厥交恶。朝廷对来使礼遇有加,照例奉送财帛。
为平息突厥可汗之怒,陛下亲自下旨,放逐昭王出京。
所有人都道昭王殿下非但与储君之位无缘,还彻底失了圣心。
清冷月光照亮了两条路,那一日告别后,他们再未相见。
她知道他回了军中;而他听到的有关顾宁熙的消息,大约是“他”已投向东宫,深受储君信任。
如今重返京城的昭王炙手可热,若再要攀什么旧时情谊,怎么都轮不到她顾元乐的。
画卷上桃花灼灼,回忆这几日的相处,顾宁熙有八九分的把握,他仍旧不曾发觉她的身份。
至于那些古怪梦境,种种巧合,她不得不暂时先信其有。尤其今日当真在昭王府书房中见到了那只双鱼瓶,就像是上天给她的暗示。
最初的梦境里,昭王就是转动这只双鱼瓶,书房内旋即出现一间密室。
一间囚了她四天三夜的密室。
那四日里,东宫易主,朝局天翻地覆。
砚台中墨迹已干,顾宁熙彻底停了笔。
第10章
和工部的同僚们忙碌两三日,顾宁熙在休沐日前整理出了昭王府花苑和校场的图纸。
后日她去王府当值,正好将图纸呈给昭王。若有不足之处,再行添改便是。
顾宁熙最后一遍检查图纸,负责此事的两位同僚也在旁一同盯看着。
按理来说,这在昭王殿下面前露脸的差事,多少是想让人争一争的。只不过顾大人官阶最高,他们越不过他。况且修昭王府之事拖到眼下,这份图纸还不知道是功是过,反正由顾大人先担着,他们尽职尽责也算问心无愧。
工部其他官员都陆续归家,顾宁熙将图纸收于匣中,与二位同僚告别。
“我先行一步。”
“顾大人慢走。”
初次独立接管一桩差事,说心中全无紧张当然是假的。不过既已尽了人事,可以先好好过一日休沐。
顾宁熙提前与母亲知会过,借公事为由,晚间并未回侯府,而是去了兴宁坊的小院。
前些时日她与表兄商量购置宅邸一事,将大致的要求写给商行后,商行已经挑出几间不错的屋子。
表兄还在西山军营,顾宁熙预备趁休沐日的闲暇,先行去看看。
最近的两处院子离兴宁坊不远,步行便可前往。顾宁熙带了心腹小厮,顺着商行给的地址寻去。平日里她甚少走这个方向,两旁街景有些陌生。
好在没有走太多冤枉路,不过在一家木行门口,顾宁熙遇见一位半熟不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