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登基为帝之后(239)
“是,也不是。”
阿姊已经答应与齐国公府的婚事。事实上,她也没有第二个选择。齐国公府摆足了诚意联姻,家中绝对不会允许阿姊弃了这门亲事。
“砚铭的为人你应当清楚,齐国公府的门第也不会委屈了她。”
“我知道。以齐国公今时今日的地位,京中哪门亲事结不成。我阿姊才退婚,他就愿意向侯府求娶,可见总有几分真心。”
两府结亲之事还未外道,要暂且先避过与宁国公府的退婚风波。
齐国公早早就向父亲和沈夫人表明态度,也是怕他们匆匆将阿姊下嫁。
昨日阿姊与她权衡利弊,道齐国公府已是自己最好的归宿。
顾宁熙望她沉静的眸,阿姊平和地认了命,她心中没来由有些发酸。
她又想到了自己。这样在前朝的日子,她还能维持多久呢?
哪怕现在看上去一切如她所愿,可她的命运也只在他一念之间。
他轻而易举便可控制住她的所有,她依旧受他拿捏。
“嗯?”
陆憬低眸吻了吻怀中人的唇,察觉到她不同以往的沉默。
顾宁熙暂且不想打破这份表面的平和,回应着他的吻。
她靠在他胸膛前轻轻喘息,又抱怨一句:“不就走神了片刻,陛下是愈来愈过分了。”
后半句话真心实意,顾宁熙在榻上的体力着实难以招架他。
陆憬笑起来,在她面颊落下一吻,心满意足地拥了人入睡。
顾宁熙累极了,合上眼,呼吸很快转作平稳。
相拥而眠,一夜无梦。
……
入秋以来,朝事的忙碌有增无减。
削减王爵之事雷厉风飞推进,至十一月,大部分陆氏郡王都已接了朝廷旨意,去王号改称侯,一应供奉随减。
户部统算着银两,单就每年郡王俸银一项便可削出大宗节余,用作他途。
自然,不是所有陆氏郡王都能如此俯首帖耳。一呼百应的王爵坐久了,总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利州,义安郡王陆常联合永安郡王陆阔、江平郡王陆升谋反,欲与朝廷分庭抗礼。
帝王已遣雍州刺史、左骁卫大将军李暨领兵三万征讨。区区地方之患,根本不足以畏惧。
顾宁熙望御案后从容不迫的人,论用兵之道,大晋无人能出其右。
他对军权军心的全盘掌控,也造就了执掌天下、征战四方的游刃有余。
顾宁熙笑了笑,心底深处没来由冒出隐隐的羡慕。
她继续提笔草拟手中圣旨,帝王已与三省官员明堂议定,依照山川地势,划天下为关内、河南、河东、山南、陇右等十道。道一级不派官员常驻,只作中央监察之用。同时省并州县,由春入秋,耗时五月,韦范带人将全国裁并为三百零三州,一千二百二十一县。
各州县官员涉及大量调度,中书省、尚书省初步拟定名录,刺史以上官员帝王亲自过目。
此项事宜浩繁,尤其州刺史乃一方父母官,容不得无能贪渎之辈尸位素餐。
江山初定,朝中人才凋敝。仅在十月里,陆憬便连发三道诏令,命朝臣举荐人才,同时征召天下大乱时归隐的有学之士入朝。
此举网罗出不少英才,地方学堂纷纷恢复,等到明年春朝廷便要再兴科举。
政令一封接着一封,虽则忙碌,但新朝的臣子们皆踔厉笃行,无一人懈怠,反而更加勤勉。
为君者更是表率,陆憬将“轻徭薄税、与民休养”定为国策,即位以来不兴修宫室,不耽误农时。
与之相反,全国上下开垦荒田,曲辕犁逐步推广至各州县,地方大兴农田水利。
除过朝廷正在主持修建的云门堰、弘农渠外,河中长庆渠、河东百枝渠的建造业已提上日程,而地方官府与百姓自发修建的堤坝、陂塘、沟洫等等更是数不胜数。
工事水利素为顾宁熙所长,陆憬秋日里忙于考核州县官员,暂无闲暇面面俱到。
这一项庶务逐步由顾宁熙接手,起初是整理疏案,监看进度,奏与帝王裁断;再往后,水利上的寻常事宜顾宁熙可先行作主,而后汇成节略供帝王知晓。
陆憬不能不承认,于农田水利事宜中元乐驾轻就熟。所谓术业有专攻,元乐对工事的处置远胜于他;匠作官员若是欺上瞒下,虚报用度,元乐会知晓得比他更敏锐。
用人不避亲,陆憬并不惮于放权给顾宁熙。就好比他命韦范、谢谦主理州县裁撤之事,他便可更腾出手脚肃清朝廷吏治。父皇与皇兄御下太过温和,又厚待亲信,以致朝中冗官无数,怠惰贪腐之风愈演愈烈。皇兄虽有心整顿官场、考核官员,但终因太过求稳与折中,以致建立出的一套考校体系名存实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