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登基为帝之后(99)
他忙回道:“是,奴才告退。”
殿外下着雨,孙敬退出殿门时刻意放缓了脚步,就怕昭王殿下要反悔随时叫住他。
不过殿下始终没有改主意,孙敬只能客客气气地亲自去回顾大人:“殿下午后不在府上,大人先请回吧。”
顾宁熙疑惑:“殿下出去了?他何时回来,我能否在王府等一等?”
孙敬也不好下定论,谁知道殿下是今日不见顾大人,还是往后一阵都不见顾大人。
他委婉道:“殿下临时有要事,奴才不知。”
他还指望着顾大人能察觉些什么,毕竟这段日子殿下对顾大人的态度有些反复。
但他观顾大人神色,怕是顾大人也不清楚。
昭王府中事宜顾宁熙不便多打听,她点点头:“多谢孙总管。”
送走了顾大人,雨也越下越大。
孙敬回到王府书房,也不敢说自己打发了顾大人。他只默默往书房外间一站,想来殿下能够体会。
雨声淅淅沥沥,陆憬翻着手中公文,其实早就看不进一字。
他根本不想见到元乐,他不想见到他毫无察觉、作壁上观的模样,浑然不知有人因他辗转反侧、进退维谷。
陆憬掷了手中笔,元乐赠的那架水车还好生地摆在他的案头。
筒车无错,是以陆憬并未将它收进库中,不见天日。
而元乐——元乐也无错。
陆憬情知,元乐没有做错任何事。
是他起了不该有的心思,超出了友人的界限。
而今自己还要无端疏远他,若元乐发觉此,元乐心底可会难受?
无人回答他,唯余窗外纷乱的雨声。
倏忽之间,陆憬惊觉,万一元乐寻他是有何要事?
他不应该不见他。
“去备马。”
听得殿下的命令,正有些出神的孙敬站直了身。
“殿下,外头下着雨呢。”孙敬劝道,“不如还是乘车驾?”
下雨天,昭王殿下纵马在街头委实太招摇了些。传到陛下耳中,陛下还要责罚他们侍奉不周。
陆憬已撑伞向外走去,默认了孙敬的言语。
雨帘细密如织,一场秋雨一场寒,街上行人也少。
元乐的马车走得并不快,才追过两条街,陆憬便在一处巷前见到了悬挂宣平侯府字样的车驾。
马车在街边停了许久,但元乐并不在车中。
车夫在檐下躲雨,待认出昭王殿下,忙恭恭敬敬行了礼。
“你家顾大人在何处?”
孙敬出声问询,车夫赶忙指明了方向。
雨声掩盖住了脚步声,僻静的青石小巷中,遥遥可见两道身影。
青色的是元乐,而另一位紧紧拉着他衣袖的——秦家姑娘,秦滢。
虽各撑了一柄油纸伞,但二人站的,确乎是太近了些。
秦滢今日着了一身樱粉色的襦裙,鬓发跑得微微松散,又被雨水打湿,贴在雪白的脸颊旁。
她望着眼前人,一双眸子欲与还休,我见犹怜。
顾宁熙也是无奈,原本以为昭王殿下替她拒了婚事,事情可以就此告一段落。
谁能想到秦家姑娘竟会当街拦住她的车驾,好在左右并无行人。顾宁熙生怕对秦滢清誉有损,只能选个僻静的所在,亲自与她话分明。
“顾郎,我……”
秦滢红了眼眶,哥哥已与她说过,顾大人对她无意,还说宣平侯府并非好去处。
可天底下除了家中,又有多少福地呢?
京中那些想要向她提亲、向秦家许诺会尊她敬她的世家,有谁不是看准国公府的门第,看重哥哥的军功?
只有顾郎,只有顾郎是不同的。秦家最落魄时,是他护着她,那般温声细语地同她说话,教她丹青。在旁人以冷言冷语嘲弄她亲人战败沙场时,也是顾郎为她辩驳。他说她没有做错任何事,不该这么承受他人的恶意。
她知道自己配不上眼前谪仙一般的人,先前也从不曾奢望过能够嫁给他。
直到秦家起复,她觉得自己可以帮上他了,才生出了些妄念。当哥哥说会去向顾郎提起婚事时,她宛如美梦成真一般,一夜未睡。
可是梦,真的醒得太快了。
哪怕是拒绝,眼前人也依旧这么温柔。
秦滢想最后努力一次,除了他,她想象不出自己嫁给旁人的模样。
素来柔弱怯懦的秦家三姑娘,要迈出这一步,不知鼓足了多大的勇气。
顾宁熙由她抓了自己的衣袖,看清她眸底的万千情绪,也不由动容。
雨珠噼噼啪啪打在伞面,当断不断,反受其害。
顾宁熙硬了心肠:“秦姑娘,并非你不好,是我实非良配。我家中的景象……”
“我不在乎,”秦滢摇头,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我真的不在乎。顾郎,我也不像以前那般无用。我有听你的话,我好生读书,学会了掌家理账的本事,我可以为你分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