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193)
谢离对着他的尸首冷笑:“你怕不是糊涂了,我是什么地方出来的?要论这些鬼祟手段,你这老头儿得叫我一声前辈。”
林故渊踱步上前,审视祝无心的怪异死相,奇道:“我只是钉住他一只手,他怎么先死了?”
谢离握住朔风剑柄,用力拔出,掀起祝无心的袍子擦干净剑上血迹,将剑交还给林故渊,扳起祝无心的下巴,道:“他在舌头底下藏了毒,他方才低头不敢看我,就是在咬破毒囊自尽。”
林故渊收剑回鞘,匆匆瞥了一眼祝无心的灰败脸色,神情复杂:“他就这么死了,孟焦怎么办?”
谢离一时无言,叹了口气,道:“算了,他不会给的,孟焦世所罕见,有无解药尚无定论,就算他真研制出了解药,想从我这里用解药换条生路,聂琪也不会饶了他,下场只会比落在我手里惨一万倍,他这些年恶事做尽,知道横竖是个死,不如给自己个利索。”
林故渊怔然:“那你我身上孟焦蛊毒,当真再无办法?”
谢离默不作声,沉吟了好一阵子,轻轻道:“别急,我再想想。”
孟焦一日不除,他俩之间的羁绊便一日不能彻底解除,看见祝无心的尸体,林故渊心里竟升起一点庆幸,转念一想,这实在太虚伪太卑鄙,急忙绷紧面孔,做出一副置身事外的冷淡样子。
谢离从祝无心身上搜出那只竹笛,一掰为二,扔在地上踩了个稀碎,恨道:“混账东西,作孽忒多。”
第105章 阴谋之一
谢离用药水化了祝无心的尸首,返回峰顶,却见方才激战的空地空空荡荡,玉虚子和一干师兄弟都已走了,只剩十来具魔教教众的尸首横在崖边,谢离一一查看,一连说出六七个名号,轻道:“确实都是令中高手,你师尊伤成那样,带着一帮没出师的小家雀撑到这份上,已是不容易。”
林故渊想起方才几位师兄伤势颇重,不知有无性命之忧,油然生出一股怒意,半握着拳,大步走到山边,迎着凛冽山风,俯瞰天地生宫的方向。
不争峰山势高险,将大半昆仑派地界收入眼底,下雪天亮的晚,天地之间呈现空茫茫的深灰色,天地生宫大火已熄,仅余零零星星的小火苗,师兄弟们如蚂蚁川流往返,拎着木盆、木桶汲水收拾余火。
百年昆仑,巍巍宫阙——
他心目中最神圣最清洁的所在,承载着他人生前二十载的喜怒哀乐,知返书院,练武场,靶场,兼山堂,三清观,弟子厢房,他曾居住的快雪阁,他曾走过的小路,跟怀瑾一起偷过吃食的后厨……
他曾经嬉笑玩闹、恣意挥洒的地方,曾一次次打磨自身,反省过错,收敛性情,咬着牙削骨去肉,把自己雕琢成如今的模样,他曾经发誓拼命也要保护和报答的师门重地——
往事如烟,成了半透明的虚影,他的目光投向哪里,那乳白的残影就在哪里涌起,凭空演绎成无数画面,他的拳越攥越紧,谢离站在他身后,摇头道:“这一把火烧得厉害,要修复如初得好一阵子。”
那一瞬间他忽然跟谢离生出些惺惺相惜之感,指甲掐进谢离的肉里,鼻翼翕张,恶狠狠道:“我要他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行,行,有话好说,不带掐人的,掐出血了,疼,哎疼!”谢离瞪了他一眼,抽回手去,怜惜地吹了吹伤口,“悍妇,力气大如蛮牛。”
他望着林故渊紧锁的眉心,叹道:“好了,别自责了,这事是聂琪干的不地道,杀他一万次也不足惜,你别把错全往自己身上揽,心里一共那么大点空地,装的东西太多了,更没地方放我了。”
两人沿悬梯下了不争峰顶,并肩在派里行走,两名灰衣弟子互相包扎伤口,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其中一个眼睛尖,一下子看出两人不是昆仑派打扮,顿时警觉:“是谁!”
另一个回头一看,赶忙制止:“嘘,师尊吩咐了,不许跟他们说话。”
先前那个也认出了林故渊,眼露畏惧之色,林故渊也不跟他计较,淡淡道:“咱们的人伤的多么?”
两个小弟子噤若寒蝉,旁边一名身穿蓝袍的少年年纪稍长些,恭恭敬敬对林故渊颔首一礼,道:“回师兄的话,来的这帮魔教武功身手并不很厉害,师兄们又极力护佑我们,伤亡不多,不打紧。”
他心中悲恸恐惧,装出温良恭让的样子,回答得滴水不漏,“受伤的师兄弟都已送去回春堂疗伤,请师兄放心。”
又垂首道:“这些房屋遭大火烤过,屋梁已不结实,丘山师兄吩咐让大家天亮之前不要随意乱走,请师兄多加小心,早点下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