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47)
他心神激荡,不禁悲从中来,双眼看向谢离,心里知道,这个人再留不得了。
谢离见他形容委颓,眉宇间有万念俱灰之色,便不再逼他,叹道:“你当我不愿解开那蛊毒?我本是最自在的人,天地为庐,杯酒作伴,明月清风做我冠带,曾为谁驻足?偏偏被这鬼魑伎俩和你绑在一起,我不是断袖,对男子一分兴致也无……若不是孟焦太蹊跷,连我都一时奈何不得,你真以为我真愿占你这便宜?”
“好。”林故渊听他如此说,静立片刻,从马背解下佩刀,抛给谢离,猛地拔剑出鞘,摆个讨教手势,傲然道:“你不肯饶我,无路可走,唯有一战,既然史可追说孟焦蛊生成对,我们之间一人身死,至少还有一人解脱。”
他轻轻道:“出招吧。”
谢离目光萧索:“你执意如此?”
林故渊道:“你若杀不了我,今日便要死在我剑下。”
谢离跟着抽刀出鞘,自下而上、久久凝视那寒凉的刀刃,神气抑郁,像是陷入沉思,半晌将那刀远远一掷,只见一道寒光闪过,长刀跌落在地,他淡然道:“用不惯。”
说着运气于掌,凌空劈向身边一根斜出的树枝,只听咔擦一声,竟以掌风将之折断。
谢离双手垂于两侧,尽数卸去双掌内力,道:“小兄弟,我让你十招,你也不用杀我,若你能在我手里再撑够十五招不死,我在你面前自断经脉,放你清清静静当你的林少侠,可好?”
“妖人好大的口气!”林故渊眸中浮出重重杀机,“前来受死!”
这次兵刃趁手,当即举剑向谢离刺去,只见寒光乱闪,剑密如雨,嗖嗖嗖连响不绝,剑风卷起满地枯草,舞成密不透风的云团,万千浮草竟无一根落地,谢离道一声:“好剑法!只是太虚浮,不见杀招。”
他信守承诺,双手负于身后,只是腾挪躲闪,并不还击,林故渊挥剑斜削,他闪身躲避,目光清寒,“小兄弟,你嘴上厉害,还未真起杀心。”
“废话少说!”林故渊怒喝:“第二招!接招!”
谢离道:“放马过来。”
他连连进攻,谢离身法甚是怪异,许多次林故渊都眼见着剑尖点住他肌肤,不知怎的被他一缩肩膀,一个转身就轻松避过,一连四五招都近不得他的身。
林故渊是玉虚首徒,一向自视甚高,此刻受挫,一股倔强之气自心底升起,越战越勇,他趁谢离低头躲避的空档,化虚为实,一剑击向谢离咽喉,谢离略微抬眼,竟半路止住动作,向右斜斜一转身子避开剑锋,林故渊暗道一句意料之中,长剑也跟着变换方向,霎时方才实招又化为虚招,只见道道淡青残影,从剑气云缈之中林故渊杀招突现,自下而上猛然一挑,这一剑角度极是刁钻,谢离被他逼得脚步微一踉跄,道:“漂亮!”
又道:“还不够,我再教你一句话,行走江湖,看不见天日就要低头,把锐气藏着,要么不出招,出招便要人命,你做这花架子,露了底气,往后谁都能踩你一脚。”
他如鬼魅般跃上旁边一块大石,负着手居高临下,束发头巾在打斗中被剑气斩断,一头黑发垂在腰际,说来也怪,谢离相貌原本丑陋怪异,但此时认真应对,飒爽身姿,面容凝重,有股凛然不怒自威之气,竟让人不由敬服。
他冷眼审视林故渊招式,沉声道:“第八招!小兄弟,你再不认真,到我还手了!”
林故渊满头汗水,已是全力迎战,哪敢有半分怠慢?他发现谢离长于身法,便尽全力算计他的躲闪路数,心中筹谋揣测,他如此这般进攻,谢离便要往这处躲闪,到时他再如何出招,谢离算到三招,他便要算到四招、五招之后,竟颇有成效,迫得谢离连连倒退,然而他也愈加沮丧,他突然发现谢离似乎从未现出真正实力,不管是风雨山庄对战家丁,还是石室被困时对战史家小辈,他都只是懒洋洋的连消带打,连真正迎战的兴趣都未曾提起,就连此刻也好像把他的杀招全不放在心上,只一门心思观察他的武功招数,顺势提点一二。
第26章 易容
他既惊且惧,忽然顿悟,若真到了千钧一发之际,谁还能疯癫狂浪?他想起地宫中种种情景,心中疑云密布,心说难道被困于石棺时他也成竹在胸,所以半分慌张之色也无?是否连他被俘于史可追都在算计之中?这人的武功到底什么路数?
谢离察觉他分神,道:“第九招!你睡着了吗!”
林故渊越回想越觉他深不见底,自己全盘被他操控,可竟连他真正心机的万分之一都摸不到,忽然心灰意冷,心道与其再如猫缠耗子,不如一了百了,顿时杀心大盛,再不理会谢离身法套路,将一腔怒意凝聚剑刃,动作行云流水,足尖点住前方一棵柿树,借力腾空后翻,划出一道轻捷圆弧,一跃退至谢离背后,空中调转剑势,不等落地便蓄力于剑,朝他后心猛刺!